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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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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悄聲道:「這話你沒跟別人說過吧。」

元思空瞪著大眼睛,搖了搖頭。

「以後也不許再提起。」元卯鬆開了他,「回家休息去。」

「爹,你才該回家,你看看你的衣服。」

「我這般模樣回家,你娘不是更擔心,待我收拾一番再說吧。」

元思空只得無奈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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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兆興以議和為由,暫且拖住了卓勒泰,他們一面焦急地等待著李伯允的訊息,一面加緊籌備著下一戰。

幾日之後,李伯允回到廣寧,帶來了喜憂參半的訊息,喜的是聖上將出兵增援廣寧衛,憂的是援軍至少要等上二十天。

二十天的時間,足夠卓勒泰攻上好幾回了,若他們能在如昨日一般的猛攻之下扛上二十天,說不定援軍未到,卓勒泰自己就打道回府了。

但既然陛下聖意已決,除了死守,別無他途。

拖上了幾日之後,卓勒泰發現廣寧城牆已經修得七七八八,知道自己被耍了,金兵的屍體還雪掩城下無人埋,他已再次揮師進軍廣寧。

卓勒泰在前一戰折損了近萬士卒,可如今望下去,竟與那日並無大不同,依舊是兵馬強盛、氣勢如虎。

史書上對廣寧守衛戰有較詳實的記載,但筆墨偏重最後一役,而對卓勒泰的第二次攻城,僅著寥寥幾筆,寫那日北風狂做、寒意入骨云云,寫廣寧將士面對卓勒泰窮兵黷武,死守不退,殺敵八千,自損五百,城牆之上,殘肢掛壁,城牆之下,屍骨壘梯,廣袤的遼東大地,被血浸染成鮮紅。

在戰爭與死亡面前,筆墨多寡無甚意義,只有真正參與其中的人,才能用看盡殘景的眼睛、嗅滿血腥的鼻子和聽便慘嚎的耳朵,以戰慄的靈魂,描繪出那是一番怎樣的人間煉獄。

晨光微熹,卓勒泰第二次退兵了,廣寧城第二次守住了,那一夜之漫長,唯有屍橫遍地的城牆在無聲訴說。

元卯肩膀中了一箭,卻強撐著在城牆上指揮到了最後一刻,韓兆興則號稱要帶領將士們準備巷戰,在最危險的時候躲下了城頭。

兩次戰役下來,晟軍死傷近兩千,城牆破損嚴重,物資消耗了七八,能夠撐到卓勒泰退軍,完全是吊著那一口氣。

由於廣寧守軍大多來自遼東、甚至是廣寧,悲怮和恐懼一夜間侵襲全城,士卒身心俱疲,城內暮氣沉沉,鬥志正在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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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李伯允召集所有官將議事。

「能戰者不過千,臨時徵召的壯丁也只有兩千,風神大炮的炮彈所剩無多,火銃倒是還未用,但士卒未加訓練,恐難當大用。」韓兆興陳述完軍情,重重嘆道,「李大人,此一步懸崖啊。」

李伯允撫著花白的鬍鬚,眼眸雖已渾濁,卻不減睿智,他沉默片刻,道:「將全城十三歲以上的男丁和身強體壯的女人都徵召入伍。」

「這……這女子與小兒,怎能禦敵啊。」

「眾志成城,方可禦敵。」李伯允沉聲道,「無論如何,我們要撐到援軍到來。」

陳宇隆道:「即便援軍準時抵達,我們也還需等上十八個晝夜,廣寧恐怕擋不住下一波攻擊了。」

「擋不住也要擋,難不成將廣寧百姓飼與虎狼嗎。」

胡百城扶額道:「李大人,你是文官,我等乃武將,這守城……這守城他不是說守就守得呀。」

李伯允正色道:「我李伯允身為遼東總督,痛失遼北七州,已無顏面對遼東百姓,若讓廣寧門戶大開,流毒中原,我萬死不能辭其咎,廣寧城決不能破。」

韓兆興轉過了臉去,面色極為難看。

李伯允環視四周:「難道諸位同僚,都已喪失鬥志了嗎?」

陳宇隆躬身道:「李大人不曾參與此戰,不知金賊之兇險,我等並非喪失鬥志,只是權衡敵我之優劣、眾寡、強弱,實不能戰啊。」

沉默許久的元卯開口道:「那依你之意,該當如何?」

陳宇隆面有難色,瞧瞧看向了一眼韓兆興:「這……」

元卯鷹目一瞪,突然聲色俱厲:「你說我不能戰,難道你要降金不成?!」

陳宇隆慌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末將絕無此意,請總督大人明鑑,末將只是……」

李伯允揮手製止:「我想聽聽有益的意見。」

韓兆興道:「李大人,勸和不等於勸降,若廣寧當真守得,我們又怎會願意妥協?我怕的是他日城破,卓勒泰屠光全城啊。」

元卯道:「卓勒泰也曾坑殺降俘六萬,怎知廣寧不會步其後塵?再者,韓將軍想怎麼和?通商嗎?互市嗎?賠款嗎?還是你想割地啊?!」

韓兆興瞪直了眼睛,大喊道:「元卯,你莫要胡說八道!」

割地等同賣國,誰敢擔這樣的名聲。

「那你想要怎麼和?卓勒泰舉兵七萬,帶著城槌大炮,是來跟你和的嗎?他要和,早在潢水邊上就跟你和了。」

韓兆興氣得臉都青了:「你……你……你不願和,你告訴我,廣寧怎麼守?一千弱兵,兩千平民,再加個千瘡百孔的城牆,如何守?!」

「如何不能守!」

議事廳內,突然傳來清亮的少年之音,與一屋子的沉悶格格不入。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俊秀少年挺著胸脯站在眾人面前,面上毫無懼色。

元卯想阻止已是不及,元思空鏗鏘有力地喝道:「張文遠七千將士退孫吳十萬,張巡內無糧草、外無援軍,兵寡城危之下死守睢陽三年,殺安史叛軍數萬,王堅據守釣魚小城五月,擊潰蒙哥汗!寡兵孤城逼退大軍的戰役史不絕書,廣寧城小而堅,糧草充足,上下齊心,怎就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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