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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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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捂住悶痛地胸口,封野那仇視的目光令他肝腸寸斷,他顫聲道:「我現在……沒時間解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封野恨恨說道:「燕思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曾經信過你!」

燕思空咬住了後槽牙,從地上爬了起來:「佘準,帶他走!」

佘準一把將封野從地上拽了起來,封野反手想要回擊,但此時卻力不從心,被佘準擒住了往牢房外拖去。

「爹——」封野用力掙扎起來,一手徒勞地伸向封劍平,那雙尚未閉合的眼睛,道盡了他的冤屈與不甘。

佘準吼道:「燕思空做得一切都是為了救你,你要是個男人,就活下去為你爹報仇!」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封野狂吼一聲,手肘狠狠撞向了佘準的胸口,右肩向上一頂,從佘準的鉗制下滑脫,再次撲向了封劍平。

佘準氣得臉色發青,抬手想打,卻被燕思空眼神勸止了。

封野用力抱著自己的父親,汲取那正在消散的最後的體溫,而後,才伸出手,顫顫巍巍地覆在了封劍平的面上,輕柔抹下了一雙眼皮。他眼中醞釀著深不見底的風暴,就在這一刻,那個出身尊貴、狂傲不羈、稚氣未脫卻一身血性的靖遠王世子,彷彿徹底死了,活著的那個他,瞳眸中再沒有了溫度,他流著淚,輕聲呢喃道:「爹,你的狼兒會為你報仇,負我封家之人,必萬劫不復!」

燕思空心中一片寒涼。

封野為封劍平整好衣襟,順好碎髮,扶著靠坐在牆上,他跪於地,咣咣咣地磕了三個響頭,而後站起身,緊握著雙拳,強逼著自己旋踵離去。

燕思空抓起封劍平留下的血書,揣進懷中,也匆匆磕了三個頭,心中念道:「殿下,我燕思空定不負你的囑託。」

佘準催道:「快走!」

一行人往外跑去,封野身體孱弱,需扶牆而行,佘準乾脆令手下攙著他,他們穿過幽暗的牢房,拾級而上,可還未走回班房,已經聽得外面傳來騷動,佘準道:「我去開路,你們不要管我,按計劃的路線衝出去。」

燕思空看了看手上衣服,那是獄卒的常服,原本是打算給封劍平穿的,他將衣服扔給佘準:「換上這個,或許能瞞過去。」

佘準快速換上了衣服,跑了上去。

幾人潛伏在下方,聽得佘准將他們騙向另一個入口,直至上面沒什麼動靜了,他們才跑了上去。

柴房的方向火勢漸弱,大批的禁衛軍被調集到了詔獄,院子裡到處有人在巡邏,已經出不去了。

「他媽的……」佘準的手下道,「不行就硬闖吧。」

燕思空皺起眉,猶豫不決,若不是封劍平和封野拖延了時間,他們應該在火勢被控制之前跑出去,現在已經晚了,可硬闖無異於送死。

「不必。」封野寒聲道,「等著。」

「等……等什麼?」

話音剛落,平地炸起一聲巨響,伴隨著爆閃的串串火光,將這個註定不平靜的夜推向了更加危險的高潮。

那是——火器!

火器造價高昂,數量稀少,除非大戰、要戰,都難以配備,京城內的火器營戒備極其森嚴,定期還要盤點倉庫,想要盜取一隻火銃,根本是難如登天。

京郊唯一配備火器的只有趙傅義的衛戍軍,但不可能是他,除非是——封家軍!

春獵當日,封劍平從大同府帶回的兩千封家軍幾乎全軍覆沒,但仍有少數逃走,一直在被追捕,久而久之,就沒了下文,能帶來火器,又能拼死劫獄的,怕也只有他們了!

只是,他們原本可以裡應外合,封野竟什麼也不說,是不相信他嗎……

燕思空感到無比地心寒,但此時也無暇顧及太多,他催促道:「快,趁亂逃出去!」

火器的威力不容小覷,半個皇城都被叫醒了,在天子腳下公然使用火器,簡直是膽大包天,燕思空可以想象大批的禁衛軍正在趕往詔獄,那些來劫獄的封家軍必是一批死士。

他們趁亂衝出了班房,火器和刀劍往來之聲不絕於耳,院內喊殺沖天,幾人護著封野往他們計劃好的路線逃離,雖然大批人馬都被火器吸引,但他們仍然很快被發現了行蹤,遭到了圍堵。

佘準帶著剩下的人手趕了過來,一群人邊殺邊退,他們意圖退向詔獄運送糞便的小門,那處位於整個大院最偏遠的地方,門裡門外都惡臭難聞,鮮有人靠近,此時快馬正在門外候著。

就在他們快要退到偏院時,一大群禁衛湧了過來,同時領著封家軍殺過來的,還有一個熟悉的人——薛伯。

燕思空不知薛伯是如何逃出去的,恐怕昭武帝下旨抄家時他就已經跑了,他已是半百之齡,此時一身浴血,面若羅剎,與從前笑面迎人的慈祥管家判若兩人。

「薛伯!」封野叫道。

「世子快走!」薛伯大喊道,「我等殿後,世子快走啊——」

佘準一面殺敵,一面氣急敗壞地罵道:「你既有援軍為何不告訴我們!」

封野冷冷道:「我不相信你們。」

「你他孃的……」佘準氣得一劍砍倒了一名禁衛,衝到了偏院的小門前,忍著惡臭踹開了門,吼道,「走!」

封野徒手搶過一名禁衛的劍,連斬數人,氣喘吁吁地叫道:「薛伯,快跟我走!」

「世子先走!」薛伯殺紅了眼,吼道,「走啊!」

燕思空逼退了幾名禁衛,但包圍還在不斷縮小,他們逐漸被逼退到了門前,薛伯一咬牙,硬是將封野等人推出了門外,昂揚喝道:「我一生追隨殿下與世子,雖死無悔!世子,為我們報仇!」

薛伯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

「薛伯——」封野瞪著猩紅的雙目大喊。

喊打聲、廝殺聲、皮開骨挫的血腥之聲紛紛灌入骨膜,聽得人寒毛倒豎,這一牆之隔,就是天人永隔。

佘準牽過一匹快馬,催促道:「快上馬!」

封野頻頻回頭看向那道門,嘴唇生生咬出了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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