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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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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爽時分,在京官員已經整裝理冠,離開家門,趕往皇宮參加早朝。

此時天色昏暗朦朧,大半個京城尚在沉睡之中,離宮較遠的官員,半夜便需出發,一輛輛馬車的輪轂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重複的聲響,偶有小石子飛蹦而起,擊打在車廂上,能將車內瞌睡連天的官老爺嚇一個激靈。

早朝是每一個在京從四品及以上官員必修的任務,寒來暑往,日日如此。

一樣的時辰,一樣的禮儀,一樣的規矩,一樣的人,一樣的朝服,若朝中無大事,連早朝的內容也大抵一樣。

可今天,卻註定有許多不一樣。

這不一樣先從燕府為主人準備的朝服開始。

朝服以玄色為主,絳色為輔,按照品級和職能,官帽上的翎羽、腰帶和朝服上所紋繡的圖案都有十分嚴苛的講究,一點都不能有差錯,但朝服的樣式均是寬袖大袍,襟懷廣博,寓意「服章之美,謂之華,禮儀之大,故稱夏」。

朝服需乾淨齊整,任何人不得褻瀆。

可也有一種情況下,能上早朝而不穿朝服。

此時燕思空正在阿力的伺候下,穿上一身內白外紅的法袍,頭上的烏紗帽換成了獬豸冠,獬豸冠在過去只能由御史佩戴,傳聞上古神獸獬豸脾性忠貞耿直,能明辨是非善惡,因而由執法吏員佩戴,以示秉公執法的決心。

此冠流傳到今朝,早已取締,官員一律配統一的烏紗帽,但仍有一種極端的情況可以戴上它,並同時要穿上這鮮紅似血的法袍,代表該吏員要在早朝之上做一件名震天下、九死不悔的大事——死彈。

所謂死彈,是豁出身家性命,作保舉證之真實的彈劾,但凡有一句誣告都要治罪。當一個官員身穿紅法袍、頭頂獬豸冠死彈時,所有被彈劾的人,只要在京,只要活著,都需位列於前,接受皇上和百官的質詢。

一般人難以生出這般魚死網破的決心,因而如此莊重的死彈,已有幾十年不曾見過,燕思空今日之舉,必將載入史冊——無論對他是褒是貶。

當萬陽聽到動靜趕來時,看到的就是燕思空已齊整完畢的背影,她呆住了:「你……」

燕思空回過身來,頂冠上浮刻的獬豸露出猙獰地兇相,彷彿吐納之間,就能吞盡罪惡與黑暗,可他的面色卻沉靜若水,只有那對漆黑的瞳眸,正在籌謀著席捲一切的風暴。

身著法袍的他,身形高大而頎長,大片大片滴血般的鮮紅將他無暇美玉的俊顏襯得愈發清冷而肅穆,莊重得不似凡人,令人想要跪拜於他腳下,半點不敢褻瀆。

從第一眼見到燕思空起,萬陽就知道外界所傳非虛,他是除表哥以外,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可偏偏他……偏偏他是個無情無義、無羞無恥之人。

她的心直往下沉:「你要彈劾誰?」

燕思空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謝、忠、仁。」

萬陽如遭雷擊,眼前之人看起來是那麼陌生,就像他們是第一次相見,可笑這竟是她成婚三載的額駙!「你、你要彈劾謝忠仁?」

「還有諸多閹黨。」燕思空頓了一下,「達一百三十八位之多。」

「……為何?」

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燕思空淡淡一勾唇:「閹黨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夫人為何問‘為何’?」

萬陽輕咬薄唇:「你不就其中之一?」

「夫人說得對,所以,我也要彈劾我自己。」燕思空讓開一步,將身後之物展示給萬陽看。

那是一副刑枷。

阿力拿起刑枷,猶豫地看著燕思空。

燕思空用雙手鄭重地舉起一個厚達半尺的奏摺:「來吧,給我戴上。」

萬陽幾步衝了上來,逼視著他:「燕思空,你到底想幹什麼?!」

燕思空柔聲道:「夫人莫急,小心動了胎氣。」

經燕思空的提醒,萬陽才想起來,自己聽到動靜就急匆匆趕來,忘了戴上假的孕肚,幸而她體態曼妙纖瘦,並不顯眼,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突然,她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指著燕思空:「你……原來你是為了……」

燕思空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夫人會為我求情嗎?」

那深邃地雙眸望進萬陽眼中,令萬陽不寒而慄,她顫聲道:「燕思空,你是人還是鬼……」

「走在人間是人,走在陰間是鬼。」燕思空勾唇一笑,俯身在她耳邊陰惻惻地小聲說道,「你猜猜看,當我穿過京城,走過午門,踏過金水橋,步入的那個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的宮殿,是人間,還是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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