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目送著封野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營帳,才癱軟在地,身上下了一層冷汗。
適才提起元南聿,封野的態度令他琢磨不透,事到如今,他已分不清封野當初動心的,是「思空」,還是他這個人,如若……如若封野對元南聿……
燕思空閉上了眼睛,只當自己胡思亂想,不願再細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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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很快就知道,封野給他找了什麼伴兒了。
夜幕初落,他在營帳內,聽得外面傳來一陣騷亂,士卒們發出了或驚恐或亢奮的叫聲,燕思空好奇地站起身,想掀開簾門看一看。
可剛湊近簾門,外面的喧鬧瞬間沉寂下來,幾乎變得鴉雀無聲,隔著營帳,燕思空體會到一股滲透骨髓的危險氣息,他明明什麼也還未看見,汗毛已經根根豎立,本能在警告他,一帳之隔的外面有什麼東西能威脅他的性命。
接著,他聽到一陣沉悶的鼻息,那不是人,而是——獸!
簾門被掀開了,燕思空禁不住往後退去,一隻灰黑的、碩大的狼頭鑽了進來,那隻青白泛灰的獨目,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綠芒,黝黑溼潤的鼻頭下,一排森白鋒利地獠牙隨著抽動的腮肉微微冒頭,足以將人嚇得腿軟。
它徹底鑽入營帳,抖擻雄厚的毛髮,那龐大的身軀使得營帳都變得狹窄、擁擠,彷彿一切已盡在它的口腹之內。
燕思空怔愣地看著眼前的巨狼,輕聲喚道:「……魂兒。」
封魂打量了燕思空一番,抬起大爪子,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
燕思空一步步後退,他拼命吞嚥,也難抑心頭的緊張,時隔多年,這頭真正的狼王,可還記得他?若、若是不記得了……
一人一狼,就這麼退到了營帳的邊緣,直至燕思空後背抵上帳布,無路可退,才不得已煞住了腳步,他看著封魂,額上滿是細汗。
封魂走到燕思空近前,後腿彎曲跪坐,腰身挺得筆直,用那隻冰冷的獨目看著燕思空,似乎在等待什麼。
當封魂跪坐時,他們幾乎一般高,那長滿獠牙的獸口,就在燕思空臉前,他甚至能隨著封魂的一呼一吸,嗅到他口中長期食生肉留下的味道,實在難聞。
封魂終於不耐煩了,用腦袋重重頂了一下燕思空的胸口,然後趴了下來,不再搭理燕思空。
燕思空登時渾身洩力,狠狠鬆了一口氣,封魂記得他,這是在向他示好……姑且算作示好吧。
燕思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摸了摸封魂的腦袋:「魂兒,你還記得我。」
封魂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
「當年我去山上找過你,找了好幾次……」燕思空撫摸著那粗硬的毛髮,嘆息一聲,「我還騎著醉紅去找你,你不是喜歡和它玩兒嗎,看來那時,你就已經走了,幸好你走了……」
封魂以及輕哼著。
燕思空趴在了封魂身上,將自己的臉陷入那溫暖厚實的毛髮中,回憶起當年他和封野枕著這巨狼喝酒談天,雙雙醉倒在大槐樹下打盹兒,又或在景山上一同漫步賞春,在躲雨的山洞裡挨著它取暖,還有夕陽之下,他們同乘著醉紅,它從山上飛身而下,與他們並行在草原上馳騁。
封野那單純明快、無憂無慮的笑容,不其然地闖入他的腦海,頓時令他的心抽痛不已。
人生若只如初見啊。
他閉上了眼睛,眼角滲出淺淺地淚漬,雙手揪緊了封魂的毛髮,想要從一隻獸的身上,汲取他無處可尋的溫暖。
封野,你看到了嗎,連封魂都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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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封野是出於什麼讓封魂來陪燕思空,亦或只是監視他,他都因封魂的出現而感到高興。他這一生,有大半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身首異處,每一日都可能是他餘生的忌日,因而久別逢故人——哪怕這「故人」並不是人——他也欣慰。
不過,在與封魂相處了兩日後,他迎來了他本終生不願再見,如今卻非見不可的故人——元少胥。
元少胥因元南聿而得到了封野的重用,如今在叛軍中小有威望。
燕思空理解元少胥為何撒這個謊,如元少胥這般好高騖遠,卻資質平平之輩,因父親的冤死而仕途盡毀,甚至不得不背井離鄉、隱姓埋名,蹉跎了十數年光陰,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怎可能不牢牢抓住。他若跟對了人,封野真有入主京師的那一天,等著他的就是封侯加爵,光宗耀祖。
儘管元少胥少時從不給他好臉色,還將他趕出家門,但他念在元家的大恩上,不曾怨過半點,可元少胥如此對他,怕是連一絲一毫的兄弟之情,也不顧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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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我喜歡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