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霂將燕思空扶了起來,他的雙目不肯從燕思空臉上挪開,擒著燕思空手腕的手亦是暗暗收緊。
燕思空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再深鞠一躬,轉身離去。
「先生」陳霂在背後喊道。
燕思空止住腳步。
陳霂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胸膛,朗聲道:「有朝一日我受命於天,承繼大統,我定要你寸步不離我身邊!」
燕思空沒有回頭,徑直離去。
他一生聽過的豪言壯語無數,卻只把一個八歲孩童的放在了心上。
----
山匪已大多被掃蕩,又有大軍護衛,他們順利離開了雲南,日夜兼程地奔赴大同。
路上,他們聽聞朝廷再派使臣去見哪答汗,並且帶去了豐厚的禮物。
回到大同,已是一個月之後,一行人灰頭土臉,疲憊不堪,卻一進城,就受到狼王召見。
一行人被帶去了靖遠王府。他上次來大同見薛榮貴,就來這舊府看過,當然,自封家出事之後,王府已經荒廢,他也只是遠遠駐足凝望,心中只餘酸楚。
時隔一年再看這府宅,已經修葺得煥然一新,比之京城的王府更要氣派恢弘,這裡不愧是封家的大同。
下人讓元南聿等人安頓去稍作休息,然後單獨領著燕思空先去見封野。
他一路走向了內院,在那裡,他看到了正在樹下打盹兒的封魂和站在一旁的封野。
恍然間,燕思空彷彿看到了他與封野重逢的那個午後,也是靖遠王府,也是一株參天大樹,也是一人一狼,只是一個遠在京師,但他們惺惺相惜,一個近在眼前,但他們咫尺天涯。
燕思空只覺呼吸瞬時停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往下墜。從分開的那天起,他就逼迫自己不去想與封野的私情,可越是壓抑,便越是膨脹。他明明不想再見到封野,明明不想再看到、聽到、感受到來自封野的惡意,可直到再次見到這個人,他才發現,他竟還是想見他,若只是遠遠一面,不做交際,那便更好……
封野也回過頭來,看到燕思空,一時難掩情緒的波動,眼神都變了,變得專注而犀利,像是恨不得用目光網羅住眼前人。
下人識相地退下了,封魂睜開獨目,一眨不眨地看著燕思空。
大半年未見,封野已坐擁黔州、大同兩府,西北稱王,十二萬重兵在握,氣勢之迫人更甚從前,一呼一吸之間,都是居高臨下的雄渾王氣。
而燕思空風塵僕僕,衣衫髒舊,形容憔悴,跟錦衣華服的封野一比,倒像個要飯的。
封野朝著燕思空邁了一大步,卻又剋制地收住了腳,轉而伸出手,命令道:「過來。」
燕思空走了過去,一步又一步,卻像是走在沼澤之上,不斷地深陷,舉步維艱。
再距離封野不過一臂之遙時,他眼前一晃,身體被那霸道的力量拽了過去,狠狠地攬進了懷中。
燕思空閉上了眼睛,天大地大,彷彿都不及這個懷抱來得寬廣有力,他大約是太累了,便允許自己沉溺這一時片刻吧。
封野拼命壓抑著洶湧的思念,低聲道:「你瘦了。」
燕思空深吸一口氣,只輕輕「嗯」了一聲。他鼻腔酸澀,竟有落淚的衝動,他甚至生出一種巨大的渴望,催促著他伸出手,也去回抱封野。
他的雙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抬了起來,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懼佔據心頭,他僵了片刻,又頹然地放下了。
=
=
=
下定決心早睡的第一天,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