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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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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點。」佘準急道,「說不定是封野在耍詐,我現在能探聽到的也不過是浮於表象的,萬一這是封野誘騙你回去的計呢?他不可能拿三座城池去豪賭吧。」

「對,他有可能耍詐,但他依然是在拿聿兒脅迫我。」燕思空咬牙切齒,「他不是認為,聿兒才是他當年的青梅竹馬嗎,他不是以為,我薄倖寡義冷酷無情嗎,他怎麼捨得讓他的‘思空’涉險,他憑什麼以為我會為了聿兒回去,他是什麼意思?!」

佘準那一張俊臉陰沉得猶如暴雨將至:「也許,在他內心深處,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燕思空,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佘準這一句話,當真是百步穿楊,正中燕思空的血肉之心,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封野究竟對他恨到何種地步,以至於連他的身份都不願意承認。他自嘲道:「或許吧,他只是希望他心目中的‘思空’,不是我。」

「還有一個可能。」佘準直勾勾地盯著燕思空,「除了元南聿,封野還派了一人來。」

燕思空眯起眼睛,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元少胥?」

「沒錯。」佘準道,「這樣一來,無論你是思空還是南聿,這兩個元家兄弟,總有一個你在乎的。」

「元少胥,呵呵。」燕思空發出一陣冷笑,「我不信他看不出,我和元少胥之間沒有半點兄弟之情。」

「他看不看得出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中他的計。」佘準緊扣著燕思空的肩膀,「我之所以不告訴你,便是因為這情報虛虛實實,難辨真假,你怎能讓他稱心如意!」

「封野的虛實暫且不說,但他讓元少胥跟在聿兒身邊,我便擔心。」燕思空目光陰狠,「他暗通陳霂陷害於我,不知道他還能做出什麼來。」

佘準厭惡地說道:「這個元少胥簡直無恥下作至極,你們好歹兄弟一場,你為了給他爹報仇把自己半輩子都賠了進去,他非但不知感激,還嫉賢妒能,聯合敵人構陷你,他必不得好死!」

「我現在最想知道,他與陳霂的往來究竟有多深。」

「你覺得,他會背叛封野嗎?」

燕思空搖搖頭:「我覺得他不會,聿兒畢竟是他的親弟弟,他追隨封野,才最有可能飛黃騰達,他自己也知道,誰都看不起叛主之輩,所以,他與陳霂合作,很可能只是為了除掉我。」

「他為了除掉你,定然是向陳霂透露了你的真實身份,否則難以解釋匕首的事,但是,元南聿的真實身份呢?陳霂會不會也已經知道了?」

燕思空搖搖頭,篤定地說:「聿兒是元少胥最大的依仗,他賣了封野也不會賣聿兒。」

「也許現在不會,但將來呢,元少胥這等卑劣奸險之徒,為了自己,怕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沒錯,這便是我最擔心的。此次元少胥隨聿兒出征,有可能是封野的意思,但也有可能是元少胥求來的,聿兒雖是主帥,卻是他的弟弟,若不壓制,則元少胥必有越俎代庖之心,若過於壓制,以元少胥之器量狹小,不知道會給聿兒惹什麼麻煩。」

佘準冷著臉:「說來說去,你就是要回去,是嗎?你左擔心元南聿,右擔心元少胥,其實心裡最放不下的還是封野。燕思空,你是不是魔障了?」

燕思空輕嘆一聲:「佘準……」

「你若要回去。」佘準口吻犀利:「那封野對你做什麼,都是你自取其辱!」

「所以我不會回去。」

「什麼……」

燕思空平靜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回去找封野。」

「你去找元南聿,不也是一樣的?我費勁千辛萬苦把你……」

「我也不會去找聿兒。」

佘準愣住了,儘管燕思空這樣說,可聽他的口吻,也完全不似要撒手不管的樣子。

燕思空看著天邊正在降臨的暮色,逐漸將綿延起伏的山脈吞入黑暗之中。這世上再是龐大雄渾的力量,都有著無法違抗的天命,日升日落,寒暑交替,江河終要匯海,花開必有花敗,瓢潑大雨也總要停,燎原之火也總要熄,冥冥之中,一切都各自已有安排。

他想要反抗他所遭受的苦難,卻不知道究竟該向什麼反抗,就像日月不能顛倒,寒暑不能紊亂,天象尚且如此,況乎螻蟻般的人?

他一直在向著令他茫然的方向逃跑,卻深知自己的心還被困在原地。

「思空……」佘準見他不說話,心中更加忐忑。

「佘準。」燕思空望著佘準,目光清洌而睿智,彷彿是這麼多天過去了,剛剛回過魂來,「你說要帶我回江南,回了江南,我們做什麼呢?」

「我、我賺的銀子,足夠我們揮霍一輩子,我們可以歸隱田園,也可以遊山玩水,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佘準越說,聲音越弱,他許是突然意識到,眼前之人,是燕思空,那個百年來最年輕的兩榜進士,有著運籌帷幄、指點江山之雄才的燕思空。

這樣的燕思空,雖然栽在了一個「情」字上,但仍然不能小覷。

燕思空平靜說道:「泛舟四海,閒雲野鶴……那樣的生活,我也並非沒起過意,但多是一閃而過罷了,就像吃久了珍饈美味,便總想嚐嚐清粥小菜。這天底下的讀書人,哪個不想做官、不為做官,熟讀聖賢書,貨與帝王家,就算不為名、不為利、不為光宗耀祖,就為一個‘志’字,否則除了做官,讀書人還有什麼出路?那些做不了官或在宦海難有建樹之人,用滿心懷才不遇的怨憤,寫下游歷山河如何自在,歸隱田園如何妙趣,多是泛酸罷了。」他凝望著佘準,「我這些日子,一直很迷茫,不知自己路在何方,我讀了一輩子書,壯志未酬,豈能在青壯之年就去過耄耋老朽的生活?」

佘準的目光黯淡了下來:「其實,我早已猜到,你野心之盛,不下於封野,不下於陳霂,豈能甘心籍籍無名、默默無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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