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心臟大顫,他勉勵維持著平靜的外表,輕哼一聲:「依我所見,封野用兵之道,天下無有將領可出其右,這鹿死誰手,還說不準呢。」
「封野確是神將,別人或許打不過他,但先生卻可以。」陳霂目光如炬,「先生比他聰明,更瞭解他、瞭解封家軍。」
燕思空轉過身去。
陳霂繞到他身前,口氣嚴厲:「先生可是對他還有情?」
燕思空抬頭看著陳霂,目光平淡如水:「殿下,我與封野是有過情,但情這東西對我來說,就是信手拈來的一朵花兒,美則美矣,終歸是要敗的,何必放在心上。情,於我燕思空從來是無關大局之物,我連自己的妻女都不甚在意,會在意一個男人?何況他還這樣羞辱我、辜負我。」
陳霂勾唇一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先生是顧全大局之人,又怎會沉凝於兒女情長,這樣的先生,更令我佩服。可既然如此,先生為何還不肯留下幫我,難道,還是在生我的氣嗎。」
燕思空輕哼一聲:「我說了,我只是倦了,不想再與人明爭暗鬥。」
陳霂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他目光閃爍:「莫非,是為了沈先生?」
燕思空沒有答話,他知道,陳霂已經上鉤了。
燕思空的沉默,令陳霂心下了然,他輕笑一聲:「先生是在忌憚沈先……沈鶴軒,對嗎?你二人是旗鼓相當的對手,一山難容二虎,你怕有他在,你將束手縛腳、窒礙難行。」
燕思空回過身,冷著臉道:「既然你知道,我若叫你殺了他,你肯嗎?」
陳霂籲出一口氣,露出安撫地笑容:「先生怎會將自己與他相比?是,你二人曾同為我的老師,可他之於我,不過是君臣,但先生之於我,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信任先生,戀慕先生,先生以外的人,對我來說都是外人,他根本不配與先生相提並論。」
「我只問你,肯不肯為我殺了他。」燕思空目光冷冽,咄咄逼人。昨日一面,他知道沈鶴軒不死,他將不得安寧,也無法施展拳腳,沈鶴軒必然也是這樣看他的,他不恨沈鶴軒,這無關恩怨,但這人留不得。不過他也知道,陳霂一時不會同意的。
陳霂點點頭:「好,先生想殺的人,我自然不留,只要能讓先生安心,不過……」他軟聲道,「縱觀全域性,不必我說,先生也知道他現在還有大用處,要殺,也要等到物盡其用,待我入京,此人便交給先生處置,一解先生心頭之恨,如何?」
燕思空心下冷笑,若真要解心頭之恨,該死的豈止沈鶴軒,陳霂說自己不忍害他、全是沈鶴軒所為,他不拆穿罷了,怎可能相信,就像那一句句傾慕之語,也是聽聽而已。他眼前這俊雅挺拔的青年,骨子裡流淌著涼薄的血,倒確實是天生的帝王之材。
見燕思空神色不悅,陳霂耐心哄道:「先生知道,此時沈鶴軒是代朝廷與我橋接,我若殺了他,朝廷必定起疑,若先生不能消氣,那便不等到入京,只要拿下太原,此人任憑先生處置。」
燕思空在屋內踱了幾步,凝視著陳霂:「其實,此人死與不死,並非我最在意的,我只是不能忍受他在殿下與我之間掣肘,說白了,殿下要我留下,便要在我與他之間選一人謀事,否則,我寧願孤老鄉野,也不淌這渾水!」
「我自然選先生。」陳霂毫不猶豫道,「這還有什麼可想的。」
燕思空凝望了陳霂片刻,就好像在審度他有幾分真心,陳霂坦然與燕思空對視,一派赤誠真摯,甚至含情脈脈。
燕思空垂下了眼簾,頓了片刻,道:「還有一事。」
「先生請講。」
「我不再與人牽扯情事,那等無用之物,只會拖累於我,殿下不可勉強。」
陳霂勾唇一笑,眼中精光閃現:「好,我尊重先生。」
燕思空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陳霂不會善罷甘休,但與各種人周旋,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既然決定回來,便義無反顧。
況且,陳霂要的,之於他其實沒什麼緊要,他不是女人,他只是不願意,也無法想象封野以外的男人對他做那些,未免噁心。但那事到底是不痛不癢不要命的,他早已寵辱不驚,他只衡量值不值,和必不必要。
眼下緊要的,是助元南聿度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