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現在還活著。
他心中唯一的念頭,僅是要封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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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後,藥谷的車馬抵達了廣寧衛。
此時,封野尚在昏迷,而封魂已經甦醒,但仍然很虛弱,每日只能進流食。
藥谷一共來了三人,一個裹著純白色大氅,頭戴蓑笠、白紗覆面的男人,和一男一女兩個童子,二童子都揹著大大的藥箱。
那男人於後背流瀉下一頭長長地銀髮,但他身姿頎長挺拔,步履穩健,並不見老態。
燕思空與元南聿去迎他,見到他時,心中不禁詫異,莫非藥谷掌門人闕伶狐,不似他想象之中的耄耋老者?此人雖然神秘,但江湖上也不乏傳言,聽說他的年紀,該近百了。
元南聿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重重磕了個頭:「弟子見過師尊。」
闕伶狐緩步走了過來,用袖子甩了元南聿的臉,冷冷說道:「你闖蕩江湖,混出什麼名堂了?」
那聲音分明是尋常青壯男子。
「弟子慚愧。」
「以為自己出師了?倒頭來還要折騰我這把老骨頭。」
「弟子無能,弟子不孝。」元南聿小心翼翼地說,看來十分怕闕伶狐。
闕伶狐冷哼一聲。
燕思空恭敬地拱手:「晚輩見過闕掌門。」
闕伶狐微微偏頭:「你就是傳聞中的燕思空。」
「正是晚輩。」
闕伶狐沉默地將燕思空上下掃了一眼,而後道:「帶我去見狼王。」
言罷大步進了府,兩個童子緊隨其後,正眼都不瞧周圍的人。
梁慧勇與燕思空對視一眼,悄聲道:「好神秘啊,這就是所謂的世外高人?」
「噓。」元南聿站起身,朝他們使了個眼色,「在我師尊面前一定要恭敬謙卑,惹他不高興了,沒有好下場。」
燕思空皺起眉:「闕掌門貴庚?」
元南聿搖搖頭:「沒有人知道,怕有上百歲了。」
梁慧勇驚道:「什麼?他可是仙人?」
「他……」元南聿道,「救人要緊,其他的之後再說。」
他們跟著進了屋。
闕伶狐正摘下了蓑笠,他相貌俊逸出塵,長身玉立,一頭銀髮,氣勢宛若謫仙,容顏看來似是不惑之年,哪有一絲老態龍鍾之象?
燕思空和梁慧勇都極為震驚,只有元南聿面色如常。
闕伶狐看著地上的狼,封魂也半睜著眼睛看著他。
元南聿忙道:「師尊不必在意,那是狼王的狼。」
「快死了,把心臟給我入藥吧。」
元南聿急道:「師尊,這使不得。」
「城中有許多狼屍,可贈與闕掌門。」燕思空道,「但這頭不行。」
闕伶狐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了封野床前,擺襟坐了下來,探上了封野的脈搏。半晌,他轉過臉來,瞪著元南聿:「你將玄天丹給了他。」
元南聿低著頭,不敢說話。
「那是救命的東西。」闕伶狐冷道,「你可知曉其珍貴?」
「弟子是……用它來救命了。」
闕伶狐低頭看了封野一眼,沉聲道:「此人生性好戰,桀驁難馴,若他坐穩了天下,恐怕窮兵黷武,他當真是值得你追隨的人嗎。」
元南聿毫不猶豫地說道:「狼王是心懷天下、心懷百姓之人,否則,他不會來救遼東。」
闕伶狐沉默了片刻:「他的脈象已虛弱至極,不能再拖下去了,忘兒,你留下,你們兩個出去。」
燕思空無措地看向元南聿,元南聿回給他一個堅定的目光:「師尊一定能救回他。」
燕思空暗暗握了握拳頭,深深地看了封野一眼,與梁慧勇一同退了出去,但都沒有離去,而是在院中等待著。
梁慧勇焦慮地踱著步,燕思空則閉目僵立於原地,心中誦唸著祈福的經文,他本是不信神佛,可如今他除了誦經,竟是什麼也做不了。
封野的命,正掌握在他人手中,而他什麼都做不了,這樣的絕望與無力,狠狠蠶食著他的心。
突然,一個侍衛跑進了庭院,大叫道:「將軍,不好了,不好了——」
梁慧勇低聲罵道:「嚷嚷什麼!閉嘴!」
侍衛嚇得立刻噤聲,但一臉焦急地看著梁慧勇。
「說,怎麼了。」梁慧勇悄聲道。
那侍衛單膝跪地,也同樣小聲道:「金兵圍城了!」
燕思空猛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