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逐王》小說信息

第334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封野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山洞,不知何時,山上竄出了一頭又一頭地狼,逐漸佈滿整個山頭,跟著隊伍穿梭於林間,一路前行。

封野下了馬,看著那被野草遮蔽的洞口,道:「來人,拿馬刀來。」

侍衛將馬刀呈上:「狼王,讓屬下來吧。」

「給我。」封野接過馬刀,去砍那些野草。

燕思空在一旁道:「你的傷……」

「除了我的傷!」封野突然扭過頭,直勾勾地瞪著燕思空,「和我身為狼王的職責以外,你還關心什麼?你就像個我的得力下屬一般,為我出謀劃策,為我排憂解難,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封野都不重要,但我必須是狼王,對嗎?」

燕思空看著封野,平靜地說:「我在你身上,早已經看不到封野了。」

封野怔怔地望著燕思空,眸中湧動著難言的悲傷,他低下頭去,抿著唇,繼續砍野草。

燕思空想勸,卻又無法開口,只得要來一把馬刀,幫封野一起砍。

清理了洞口的野草,將士們將封魂的棺木抬進了洞中,封野也進了去,他環視四周,久久不言。

燕思空站在封魂的棺木旁邊,想象著它剛出生時,該是怎樣一隻毛茸可愛的小東西,一晃二十年,生死猶如一個輪迴,它又回到了原點。

狼是如此,人又何異呢。

封野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厚重的棺木,低聲道:「我從未與你說過,我為何選魂兒伴在身邊。」

燕思空道:「沒有。」

「小時候我總上山與狼一同玩耍,也只與狼玩耍,你是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隔著棺木,封野望著燕思空,「從大同回來後,我十分想你,甚至央求父親明年再送我去大同找你。」

悠遠的回憶逐一浮現在眼前,燕思空想起那賓士於馬場的無憂無慮的兩個孩童,心裡五味陳雜。

「結果我等來的卻是你被流放西北的訊息。」封野搖著頭,「父親派人去西北尋你,尋回來一條死訊,我哭了很久,我只能上山找那些狼,這時候,我的奶孃剛好又生下一窩,魂兒是那一窩裡最大最壯實的,也是唯一一隻,不急著吃奶,卻要爬到我身邊的。」

燕思空的掌心貼著棺木,彷彿又感受到了那隻獨目巨狼溫暖厚實的皮毛。

「我那時還小,便騙自己,是你投胎到了這隻狼身上,長大了,我自然知道不可能,但真正的你卻出現在了我面前。」封野的神情哀傷不已,「我始終覺得,你我命中註定要牽絆一生,可實際上,只有我多年來對你糾纏不休。」

燕思空垂下了眼簾,目光黯然。

封野說得對,他們大約是要牽絆一生的,只是牽絆一生的,未必就是良緣,如他們這般千帆閱盡,時過境遷,怕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如何能再回到少年時。

封野拿出香爐和祭品,點燃了三根香,一同擺在棺木前,輕聲道:「魂兒,我與思空今夜在此處陪你,權當為你守靈罷,雖然你是狼,不必遵循人的喪儀,但……我想最後陪陪你。」

燕思空也為封魂上了三炷香,心中頌念著佛經。

侍衛在不大的山洞內為他們鋪上了軟塌,燃起了篝火,他們面對封魂的棺木而坐,火光盈盈,棺木的影子晃動於石壁之上,可看來非但不覺怕人,反而讓他們感到分外地溫暖。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當山中終於歸於黑暗,一聲接著一聲地狼嚎,在林野中此起彼伏。

燕思空難抑傷感:「它們也是來送魂兒的吧。」

「是啊。」封野扭頭看著燕思空,「你可記得,我們也曾與魂兒一同在山洞中過了一夜。」

燕思空也看著封野,火光在那漆黑深邃的瞳眸中跳躍,恍然間,他想著,不知從何時開始,這雙眼睛退去了少年的天真輕狂,變得深沉而幽暗,也不知從何時開始,這雙眼睛再沒有了笑意。

他多久沒有見過封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發自內心地因喜悅而笑?

久到他甚至回憶不起來了。

燕思空只覺呼吸也變得壓抑起來,他道:「記得。」他永遠都記得。

他記得他們淋了大雨,渾身浸透,倆人頭一次赤---luo相見,封野那戲謔的眼神。那一夜,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交換過的每一個眼神,都令人怦然心動。

十後後,身邊那為他們守夜的狼,已陷入長眠,十年後,他們挨坐在一起,中間卻彷彿隔著星河。

這世上最悲的悲劇,便是美好之物變得面目全非。

那一瞬,燕思空只覺悲從中來。

封野沉溺在回憶之中:「那時真好,什麼都還在,什麼都還好。」

燕思空抿住了唇。

是啊,那時真好,那時魂兒尚在腳邊安睡,那時他們還是封野和燕思空,如今只剩下鎮北王和「騎牆公」。

在被天命一刀一刀地凌遲之下,「他們」散落四方,在每一個他們煎熬過、痛苦過、爭鬥過的地方,散落下他們的靈與肉,於是再也無法拼湊出一個「自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