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了陳霂的寢臥前,孫末才停下來,壓低聲音,苦口婆心地勸道:「元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
元南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孫末無奈地搖搖頭,輕輕推開門,跨了進去,然後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元南聿。
元南聿深吸一口氣,跟著邁了進去。
屋內點了香,氣味淡雅怡人,幽暗的燭火,襯得龍床上垂落的帷帳就像一層迷霧,不知掩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
孫末將元南聿帶到屋內,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元南聿站在帷帳前,心緒逐漸平靜。
在來京師以前,他設想過無數遍要如何應付陳霂,也早已有了打算,他可以千刀萬剮,但陳霂休想再辱他一絲一毫。
「你這樣站在朕的龍床前,是很想爬上去嗎?」
黑暗中突然傳來幽幽地聲音,嚇了元南聿一跳。
元南聿猛地扭過頭去,才發現燭火照不到的漆黑的角落裡,隱隱有一個人影。他這才發現陳霂根本不在床上,而是半依靠在炕上,可他方才竟全然沒有感覺到異樣的氣息,此人的內力修為照之從前,確實是突飛猛進。
陳霂點燃了矮桌上的燭臺,他披散著頭髮,穿著純白的裡衣,前襟半敞,健碩厚實的胸脯隱約可見,俊美非凡的臉龐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元南聿皺眉看著他。
「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想上這龍床。」陳霂調侃道,「你若想上去,那便上去吧。」
元南聿沉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想c你。」陳霂坦然道,「這個答案元將軍可滿意?」
「休想。」元南聿惡狠狠地說,「我說了,士可殺,不可辱,你不怕我抹了你的脖子,你也不怕北境四府幾十萬大軍嗎?」
陳霂眼神一暗:「你身為人質,也敢威脅朕?」
「又如何?」元南聿倨傲道,「我不信你毫無顧忌。」
陳霂瞪了元南聿片刻,又笑了:「朕若只是要幸你,可謂不費吹灰之力,可那樣不免無趣。此時,朕只想與你喝喝酒,談談天罷了。」他用下巴點了點身旁,「過來。」
元南聿走了過去,也坐在了炕上。
倆人隔著一個矮桌,四目相接。
陳霂又用眼睛斜了斜酒壺。
元南聿僵硬地倒了兩杯酒。
「終於只剩下你我二人了。」陳霂端起酒,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在這宮裡,隨時都有人看著我,怕也只有睡覺的時候,能獨自一人。」
元南聿依然沒說話。
陳霂看著元南聿,問道:「燕思空好嗎?」
元南聿遲疑片刻,道:「尚可。」
「他如今是鎮北王的大司馬,在北境四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陳霂冷笑一聲,「遂了他的願了嗎?」
「也許吧。」
「你不必遮遮掩掩。」陳霂又喝了一口酒,「怎麼,你怕我知道他過的好,便心懷怨恨?」
「你會嗎?」元南聿看著陳霂。
「會。」陳霂毫不猶豫地說,說完露出一個陰惻惻地笑容,「區區四府的大司馬,他就滿足了?他本可以做宰輔,如今沈鶴軒的位子,本是他的,你說,他會不會後悔?」
「悔不悔,我無法代他作答。」
「你不答,我也知道,這世上本沒有不悔之人,說不悔的,都是嘴硬。」陳霂嗤笑一聲,「只是,他為了封野,悔亦無悔。」
「你對他再是怨恨,也別忘了,你有今天,是拜他所賜。」元南聿冰冷地說。
「是啊,是拜他所賜。」陳霂冷冷一笑,「他是我的老師,他教給我的,令我一生受、用、無、窮。」
元南聿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微眯著眼睛看著陳霂:「你有多少憤懣,只管衝著我來,你若與他再起衝突,遭殃的是北境百姓。」
陳霂嘲弄道:「你對他可真是忠心耿耿,他卻將你當做一枚棋,送入京師為質。」
「那是我自願的。」
「自願?」陳霂哈哈笑道,「你不過是被他操控而不自知罷了,他便是有那本事,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你也罷,封野也罷,都是他的棋子。」
元南聿寒聲道:「你根本不懂。」
「你又懂什麼?!」一杯一杯的酒,浸紅了陳霂的雙眼,「他背叛我。」
「你背叛他在先。」
「不,從他決定追隨封野的那一刻起,他就背叛了我。」陳霂凝望著元南聿,陰冷地說。
元南聿譏誚道:「爭論先後也無甚意義,是,他背叛了你,所以呢?你要折辱於我來報復他,這就是你要我進京的目的。」
陳霂低低笑著,沒有說話。
「陳霂,你聽好了。」元南聿無畏地盯著陳霂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說,「沒錯,你是皇帝,你可以為所欲為,但你敢犯我,我一定想盡辦法殺了你,就算你將我千刀萬剮,剝皮抽筋,也永遠別想得到我的臣服,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