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海不願留在後方。
「小兄弟,聽我活。」
四海已被該日情景嚇壞,只得退一步想;
半晌,四海才問:「龐大哥,你可知道我舅舅與姐姐的下落?」
龐英傑訝異:「什麼,你還沒有同他們聯絡過?」
一聽此話,四海驚喜交集,知道他倆已經到了溫哥華,心頭一塊大石頭落地。
「他們早在此地,不過何翠仙已易了名字。」龐英傑笑笑,他還有一句話不好說出來:何翠仙乾的仍是者本行。
「帶我去見她。」
「我不去那種地方,你叫王得勝帶你去。」
「慢著,龐大哥,今日是幾號?」
「你說的是咱們的陰曆吧。」
「有什麼分別?」
「分別大著呢,洋人的陽曆,分月大月小,月小三十天,月大三十一日。」
「嗄!」
「要演的多得很,你年輕,不要緊。」
「今天是陰曆幾號?」
「一號。」
「那麼,請帶我到鐵索橋去。」
「鐵索橋在鎮北,要渡河過去,誰耐煩陪你玩。」
四海瞪大他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不知恁地,龐英傑嘆口氣,「好,我帶你去。」
回到洗衣房,推開門,沒有動靜。
密密麻麻晾著的衣物好似森林一排排,晾在外邊又怕人偷,一個個木桶的開水泡著待洗的髒衣服,一隻只熨斗在木板桌上排開,附近有一鍋炭,那隻冷了便添上炭。
「王大叔。」
沒人應。
四海這時才看到有人倒在木桶邊,太像一堆髒衣服了,所以進來時沒發覺。
那正是王得勝。
四海過去扶起他。
他自昏迷中甦醒過來,「呀,」他說:「要命,那麼多工夫要趕,我怎麼睡著了。」
他想提起熨斗,再也沒有力氣,只見眼前金星亂舞,身子不聽使喚,慢慢軟倒在地。
四海突有不吉預兆,覺得王得勝回鄉娶妻生子的願望不易達到。
而年輕的他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就步王得勝的後塵。
四海有了一個概念,身體最重要,像他們那樣的人,如果沒有力氣,一切宣告完蛋。
他問王得勝:「我替你找大夫。」
「唉唷,千萬不要,洋大夫不是個個肯看我們,即使來了,給的藥、一丸一丸,不知是什麼東西,還有,貴得不得了,碰不得,碰不得,我躺一會子即好。」
四海沉默。
他伸出強壯有力的雙臂,替王得勝把工夫趕出來。
王得勝看到他奮力操作的情形,喃喃道:「壯了壯丁,我現在才明白什麼叫壯丁,如果我有五個像你這般的兒子就好了。」
他取出草藥在嘴中緩緩咀嚼,沉沉睡去。
工作完畢,四海在喝水,龐英傑來找他。
「王大叔病了。」
龐英傑不語,司空見慣,已經麻木不仁。
一個倒下來,另一個接上去,有的是人,有的是命。
半晌他說:「王得勝患的是壞血病。」
「有得醫嗎?」
「洋人說是吃得不好,又太過操勞,上個冬季他倒下過兩次。」
四海不語。
「你不是要到鐵索橋去?」
是,莫要錯過了時辰才好「
龐英傑仍然駕一部馬車。
一齣門,四海見到了奇景。
他看到了火車。
或是正確他說,他先見到一節火車頭。
只見它巨無霸似蹲在鐵軌上,猙獰、詭秘、黑墨,宛如生鐵鑄成。然之間,它身畔的磨輪轉動起來,咔嚓咔嚓咔嚓向前推動,它的鼻子噴出團團白色濃煙,嘿嗤嘿嗤,大地像是震動了,它似一隻龍頭,張牙舞爪,要騰空下海。
四海張大了嘴。
難怪叫火車,總算叫他見識到了。
可是,」這樣一頭怪獸,有什麼用呢,為何勞師動眾冒死命為它築一條鐵路?
濃煙散開,火車頭緩緩經過他身邊,他明白了,原來火車頭後邊連著一卡一卡的車廂,連綿不絕,不知可以載多少人與貨。
四海瞠目結舌,噴噴稱奇,「怎麼發明的!」
龐英傑完全同意。
「比馬車快?」
「快一百倍。」
「呵,那不是同飛一樣?」
「小兄弟,你形容得很好。」
「十幾時我們也要有火車。」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