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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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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應該有一箇中國名字。藉以記念。」

四海微微仰起頭。

「你可否替我取一箇中文名?」

四海沉默,過了很久很久,他以為她走了,但是沒有,那個影子還在。

他說:「翠仙,你叫翠仙吧。」

「那是什麼意思?」

「綠玉仙子。」

「多麼美麗的名字,謝謝你。」

「不客氣。」

「再見,四海。」

「再見,柯小姐。」

再看時,影子已經消失。

四海緩緩轉過頭去,看到沁菲亞已走近屋子,衣服飄飄,宛如仙子。

「長得真美是不是?」

不知幾時,黑人管家已站在跟前。

四海不敢露出任何表示。

「柯太太想親上加親,把沁菲亞許配給她表侄。」

四海只說,「我得進去同柯先生告辭了。」

柯德唐送西四海一管自來水筆。

至今,四海擁有兩支這樣名貴的筆,雖然他從來不用。

他幫柯家打點好一切行李。

柯德唐走後,四海接到訊息,何翠仙生養了,是一個女嬰,信中言若有憾:「果然生個賠錢貨,命恁地苦」,但是母女平安,萬幸產後她身體很快恢復健康。

鐵路已鋪在往藥帽站,跟著去速流站,很快到勒珍那。

華工有些跟著路軌走,有些回鄉,有些流落在溫埠,找些雜工做,大半不愁生活。

溫埠日漸興旺,愛爾蘭裔移民成群自利物浦湧至,長途跋涉,扶老攜幼,女人用頭巾扎著頭,手抱的嬰兒不安地哭泣,男人緊張彷徨,他們聽說鐵路是奶與蜜之路,總比在愛爾蘭的沼澤捱餓的好。

四海聽說,一日最多曾湧進三千名移民,光是姓凱利的就有五名,全無親戚關係,其中一個凱利拿到合約,專門殮葬華工,還有一名是職業賭徒。

也有人問過四海:「此地是否真有奶與蜜?」

四海回答得很滑稽:「假使你養牛養蜜蜂的話,是。」

第十章

他乘鐵路去探訪姐夫與姐姐,木製火車廂的窗戶高且小,看不到風景,人與人擠在直排的硬板凳上,每卡車廂當中都有一隻風爐,膳食閣下自理,可是乘客們還是十分滿意。

有人覺得無聊,張口唱起歌來,「還須多渡一條河……」

四海微笑,一路上沉默。

坐在他對面有一個嬰兒,坐在母親膝上,一聲不響,淨拿雙藍眼睛看牢他,臉上髒髒的。

四海想起他最小的弟弟,也是這樣合作,幼小的他,生下沒多久已經喪父,再不比人乖,命運更賤。

四海拿軟麵包喂那嬰兒,那母樣欠欠身,表示謝意。

同是天涯淪落人,四海想。

四海太謙虛了。

他衣著光鮮,鞋襪整齊,身邊又帶著豐富的食物。

在鐵路某一站,有親人在等他。

極明媚的五月天,他姐姐親自出來接他。

身後跟著保姆,帶著嬰兒。

翠仙直朝他抱怨,「為什麼搭三等車?同這些人擠廠起,」階級觀念呼之欲出,「至少乘二等車廂。」

四海笑,豐衣足食的她日漸嚕嗦嬌縱,同一般婦女無甚分別了,多好,四海替她慶幸。

沒多少人可以洗脫過去,從頭再來,何翠仙與龐英傑做得很成功。

四海說出心事,「姐姐,我想回鄉一行。」

翠仙頷首,「回去娶妻,把她帶過來一起生活。」

「我只想看看母親。」

「店鋪怎麼辦?」

「踢牛跟我那麼些日子,相當可靠。」

「那紅人,月圓之夜仍然戴起羽冠祭祖?」

四海笑,何止,踢牛不知自何處抬來一柱圖騰,豎立在得勝洗衣店門口,圖騰頂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雷鳥,兇猛精神,是他家族徽號云云。

「我們除了洗衣,也經營幹貨,做得不錯。」

「你大哥有你一半腦筋就好了。」

「龐大哥志不在此。」

翠仙笑,「喲,他是英雄,我是狗熊。」

四海更正她:「他是英雄,你是美人。」

好話誰不愛聽,老練如何翠仙,仍覺受用。」

四海說:「這次回鄉航程,要渡過太平洋,往西駛,經過檀香山與東瀛。」

「呵四海,你真正邀遊七海。」

四海笑咪咪,「讓我數一數,太平洋、印度洋、紅海、地中海、大西洋、北冰洋,噫,還差一個。」

翠仙訝異,「你自何處學來天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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