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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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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一到公海,四海便摘下假辮子。

翠仙說:「外國男人短頭髮倒是清爽。」

「也不是,紅人就梳兩角辮子。」

「啊,這麼有趣,倒要見識見識。」

兩個一無所有,出身清苦的年輕人,因緣份結為夫妻,萬幸說話投機,竟成為好伴侶。

四海從來沒有這樣快活過,她專心服侍他,他也小心翼翼了門心思對她好,二人有商有量,多年來的孤苦,一掃而空。

有好飯好菜,翠仙總是留給四海。

四海笑道:「不必擔心吃不飽,以後我們每天可以吃雞蛋。」

翠仙只是笑。

回程中,船駛到檀香山,四海特地到芝林藥店(奇書)去打探老孫下落。

那位長者迎出來,認得四海,告訴他:「宗柵到日本去了,」在外國,他們可以暢所欲言,談到抱負:「我年紀已大,只得兩個女兒,藥店要來無用,已經捐給同盟會了。」

「老伯,同盟會最終目的是什麼?」四海想再三肯定此事。」

長者笑笑,「革命起義,推翻腐敗專制的滿清,建立民國。」

呵民國。

「人民的國家,中華民國。」

「有成功的希望嗎?」

「不做,一絲希望也無,肯去做,總有一絲希望。」

「可是,那是殺頭的死罪。」

長者籲出一口氣,「沒有不流血的革命。」

四海握緊拳頭。

「宗珊到了溫埠,你要幫他忙。」

「一定盡我棉力。」

回到船上,翠仙問:「找到朋友嗎?」

四海卻反問:「翠仙,我們若有兒子,你肯放他去做革命黨嗎?」

翠仙退後一步,臉色突變,「不,不可以,」她哭出聲來,「我兒子是普通人,不會的,他不會的。」

四海嘆口氣,不忍心,安慰年輕的妻子:「我們在外國生活,找誰去革命。」

翠仙總算安靜下來。

那夜,她還是做了噩夢,「不,呵,人頭掛在城牆上示眾,可怕,可怕!」

頭顱丟擲去,為的是老百姓,可是老百姓卻覺得他們的頭顱可怖。

四海看著自己一雙做苦工做得疤痕累累的雙手,這一點委屈算得什麼,還有,被洋人叫一兩聲支那人,又何必計較。

有人為不相識的同胞犧牲生命呢。

第十一章

船返回溫哥華的時候,年輕的翠仙已經懷孕。

四海要通過若干私人關係,翠仙才能上岸。

溫埠的糖業鉅子羅渣士特地派管家來接他上岸。

一箇中國人能得到這樣待遇,實屬難得。

他們一家只能住在店中閣樓。

四海告訴妻子:「暫時忍耐一下,不久我們可以置幢房子。」

可是等到第二個孩子出生,他們仍然屈居閣樓。

人客進進出出,順便與孩子們玩,「這麼大了,會講話沒有,啊,不給我一個笑臉嗎。」

何翠仙為這個情況生氣:「邋遢真是中國人本色。」

四海卻笑嘻嘻,錢都搬到鄉下了,先安置了家人再說。

何翠仙猶自恨恨道:「一團糟!」

四海的妻子只得訕訕地抱起兩個孩子,「來,媽媽同你們上街看摩托車去。」

她對這位長得像外國人的姑奶奶既敬且畏。

何翠仙看著他們母子的背影:「根本幫不到你。」

四海對姐姐一向容忍,笑道:「她已經幫到不少。」

何翠仙大怒:「你才一心一意幫著她。」

四海唯唯諾諾。

「我在維多利置了間房子,租給你們住,老婆同孩子沒事別出來獻世,拋頭露面,當眾餵奶,成何體統!」

四海默不作聲。

「鄉下親友還以為你的錢是揀回來的吧,設想到財主自己活得像乞兒。」

半晌,待翠仙罵夠了,四海才說:「也只得姐姐疼我罷了。」

何翠仙住了嘴。

只有這小子明白她,她臉色稍霽,說下去:「維多利中國人越來越多,你不如到那裡去開爿分店,兩邊走,想必照顧得來。」

四海搔搔頭皮,他苦無本錢。

「我替你想過了,這是最後一次借給你,以後可不準動輒回鄉下去充大頭鬼。」

姑奶奶走了良久,孩子們才由母親領著回來。

翠仙吐吐舌頭,「厲害。」四海笑,「她年輕時,更不讓人,此刻已經收斂了。」

「不過每次罵完,我們總撈些好處。」

「她心好。」

「她長得似外國人,還有,女兒更活脫脫是個洋娃娃,真漂亮。」

四海應一聲,他不願意與人在背後議論他姐姐,即使那人是他妻子。

「她做什麼生意,賺那麼多?」

「孩子哭了。」

「沒有哇。」

四海溫和的重複:「孩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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