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家最近的一條路是黃泥巷,他沒打算從那裡經過,因為那些可怕的傳說。
從開始記事起,丁能不乖的時候常常聽到媽媽和奶奶的威脅,她們總是說:「再不聽話就把你扔到鬼街去。」
當地人所說的鬼街就是前方不遠處的黃泥巷。
遠遠望去,巷口燈光昏黃,幾棵異常茂盛的槐枝彷彿巨大的妖魔。
周圍的城區早已經高樓林立,只有這一小片還保留著上世紀四十年代的原貌,僅僅只做過少許改進。
最近這些年來到處搞房地產開發,在城市的中心區域,就連十多年前建成的樓都已經拆了,那幫無所不能的商人為什麼還沒有沒把手伸向此地?這顯得很不可思議。
一些可怕的奇聞在人與人之間流傳,有幾個比較廣泛的版本。
據傳,有一位男子前去酒店裡跟人談生意,從黃泥巷外面的大街路過,因為體形肥胖,蹲下拾墜地的手機不小心撐破了褲襠,露出了粉紅色的底褲,時間緊急,已經來不及回家換裝,在商店內又很難買到合適的衣服,正巧抬頭看到巷內有家裁縫鋪,無奈之下只好走入其中,脫下褲子讓白髮蒼蒼的老店主幫忙修補。
在專業人士手中,僅僅只花了不到兩分鐘就萬事大吉,男子付了錢,樂呵呵地離開。去到酒店裡,置身於燈光之下,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黃色褲子上有許多紫黑色的手印,再摸口袋,發覺老裁縫找補的零錢居然是冥幣。七天後,這位肥漢莫名其妙暴死家中,眼睛凸出眼眶外。
另一個傳聞說一名來自外地的年青女子,對當地的情況不熟悉,尋找旅店時誤入黃泥巷,住到一家小客棧內。半夜聽到隔壁有響動,她透過木板縫隙看過去,發覺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正在啃一隻帶血的人手,她在外面混過多年,見識廣博,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於是沒敢吭聲,摸出一把小刀防身,躲在棉被裡,呆到天亮後趕緊離開。
黃泥巷
距離黃泥巷口越來越近,丁能走到了人行道的最外側,想離得更遠一些。
街上沒有任何異樣,情侶們談笑風生,旁若無人地走過。
巷內有燈光,空曠而寂靜,異常冷清。
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關於鬼街的傳說,繞著路走。
丁能想起從前的事,由於少年特有的好奇心,他曾經和朋友一道在白天進入黃泥巷很多次,吃過烤牛肉和涼米線,燒豆腐和麻辣田螺,記憶裡總覺得味道還真是不錯,似乎比其它地方出售的更為好些。
在那些探險經歷中,丁能確信自己所吃的食物貨真價實,並非蛤蟆和螞蝗之類髒東西。
在巷子裡買到的舊書和糖制小鳥在家裡放了放多天,直到發了黴也沒有變成其它東西。
儘管很想試一試,但丁能從未在天黑之後進入巷內。
從初中到高中,然後是大學,這期間有很多次他和朋友計劃在夜間到鬼街裡逛一逛,最終一次也未能成行,總是這樣,因為固有的恐懼,他們站在巷口猶豫了一陣子之後散去,事前的勇敢和信誓旦旦從來沒能付諸實踐。
今夜丁能也沒打算經過黃泥巷回家,雖然這樣能省下不少路程。
接近巷口,有一夥混混扔掉手裡的空酒瓶,站到路上。
其中帶頭的人是丁能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此人名叫黃大千,綽號人渣。
「小丁,放學啦?」人渣口中噴出難聞的酒氣,擋住去路。
「腳踏車丟了,沒辦法只好走路。」丁能無可奈何地站住。
他知道這夥人的事蹟,他們是真正的危險動物,喜歡做一些無厘頭的壞事,並以此為樂。
「單車丟了,你不會坐公共汽車嗎?計程車也花不了幾個錢,不至於窮成這樣吧?」人渣洋洋得意地吐菸圈。
「我沒錢。」丁能往後退了一步。
「操,一見面就說沒錢,怕我搶你?我是壞人嗎?」人渣的笑容突然消失,換上一副兇惡的表情。
丁能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們會搜身,如果找不到錢,肯定發脾氣,會下狠手揍人。
有類似遭遇的人非常多,據丁能所知,幾年以前念高中的時候,同班級的學生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曾經受該團伙的訛詐,定期上交保護費的人約有五分之一。
當然,如果不交給人渣也得交給別人,反正總有人收保護費,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當然是好人,是全市公民道德的榜樣,成功人士的典範,廣大群眾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當代最傑出的優秀青年。」說話的同時,丁能繼續後退。
這是標準答案,人渣依靠拳頭和小刀以及鐵棍等物品把上述知識傳播開,時隔多年,丁能仍然記得。
以前幾乎每個高中生都明白應該這樣回答,否則會捱揍。
「特別優惠價,只花五十塊,你就可以擁有這張絕版的圖片。」人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舊撲克牌,是一黑桃五,中間的圖案是一個金黃色頭髮比基尼明星,半球形的胸部規模巨大,雙手高高舉起,充分展示她光滑無毛的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