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咱們攢的那點銀子都拿上,給大劉叔,打聽信兒是要花錢的。」
小翎奔進裡間,叮叮咣咣的取了所有的碎銀子,用只小荷包裝了,急急的奔往後面針線房找大劉嬸子去了。
小羽倒了杯茶遞過來,李燕語擺了擺手,頭埋進靠枕裡,滿腦子的糊塗漿子,她零零碎碎聽人說過,這誠意伯夫人是頭河東獅,誠意伯連個姨娘也沒有,幾個孩子都是嫡出的,這嫡出的伯府公子,怎麼肯娶她這麼個當豬養大的庶女?
這中間,必有緣故!
這位二公子快死了?娶她沖喜?這樣倒是極好,可是對不上啊,快死了沖喜,應該娶個年紀大些的,說不定還能留下個種,生個一男半女的,自己這小身子實足只有十三歲,可不是生孩子的料!
這二公子不成器?京師的混帳行子很多,沒聽說過周守信這號名頭啊,再說,就是再不成器,那也是伯府嫡公子,輪不到她嫁!
李燕語想的頭痛,額頭上汗都滲出來了,小羽取了把蒲扇過來,一邊扇著,一邊寬慰著她,
「姑娘別怕,姑娘這性子,嫁給誰都能過的好。」
「好你個頭啊!」
李燕語翻身坐起來,一把奪過小羽手裡的蒲扇,飛快的搖著,
「日子哪能過先不說,這洞房怎麼個洞法?怎麼洞?」
小羽待著一張大餅臉,看著李燕語,眨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隔天,大劉嬸子就來回了話,外頭也沒能打聽出太多有用的東西,只知道這周守信今年二十,是誠意伯府嫡出的二公子,兩三歲上生了一場病,一隻腳就跛了,原先有過婚約,說的是淮南西路轉運使林大人家的姑娘,後來林家獲罪,這親事也就不了了之。這周守信如今沒病沒災,除了跛腳什麼都好,李燕語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這周家為什麼要娶她!
小翎和小羽緊盯著十姑娘住的前院,總算瞄著柳姨娘四下張望著溜進了十姑娘屋裡,小翎急忙鑽過狗洞,貼在牆角偷聽。
柳姨娘並沒有給十姑娘帶來什麼喜信,這事,老爺是指不上的,柳姨娘先用一支赤金點翠釵打點了夫人身邊的大丫頭青杏,青杏透了句話,說夫人說過,嫁過去也不是什麼好事,不過守活寡罷了,她到底不死心,又去求了夫人,夫人一口駁回了她,人,是鄒夫人親自挑中的,斷沒有換來換去的理兒。
守活寡?這話有點意思,為什麼要守活寡?難道那週二公子,是個太監?要不就是個只好男風的主兒?說不定還是隻小受!李燕語心思轉的飛快,這樣的好事,難道真讓她趕上了?
李燕語心裡稍稍踏實了點,若是這樣,倒是求之不得,若真是這樣,倒不如先嫁過去看看再說,畢竟這會兒,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別說不一定能逃得出去,就是逃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過了幾天,黃嬤嬤特特過來找了她,她的陪嫁僕從,除了小翎小羽,還要再陪送一房家人過去,這一房家人,夫人恩典,許她自己從府裡挑,只要人家也願意陪過去,李燕語更是愕然,這是從來沒有的例,在她之前,府裡那麼多庶女出嫁,沒那個是能自己挑陪嫁家人的!
顧夫人和誠意伯府鄒夫人,聽說是自小的手帕交,顧夫人這樣對她,一來是看著鄒夫人的面子,二來麼,只怕是覺得這門親事對她實在是苛薄的過份,要給她這麼點惠而不費的優待,也好讓顧夫人自己更加心安理得些。
那這嫁過去,到底有什麼樣的禍事正在等著她?就是守活寡?說不定,那週二公子,真是隻太監小受!李燕語惡意的猜想道,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真又輪到自己了?還是不要淨往好處想!不能淨想好事!
李燕語心亂如麻,心裡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一時沒個頭緒,送走了黃嬤嬤,李燕語搓著手,沒頭蒼蠅般在屋裡亂轉了幾圈,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往下壓著慌亂的思緒,這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古言誠不欺我,要是剛到這兒那年就開始籌劃,何至於此?這會兒,手裡一沒錢二沒人,竟是半點法子也沒有!
李燕語長聲哀嘆著,這當豬,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阿米豆腐,神佛保佑,熬過這一關,再不懶了,一定用心掙錢,用心算計,用心打拼!
李燕語退到榻前,仰面在榻上躺成個‘大’字,出神的看著雕畫精美的屋頂,這會兒正是用人之際,她手裡能用的人根本就沒幾個,大劉嬸子一家
??嗯,也顧不得許多了,李燕語翻身坐起來,叫了小翎過來,悄悄吩咐她去問問大劉嬸子,他們一家,願不願跟著她陪嫁過去,小翎剛要出門,李燕語又想起什麼,叫了小翎回來,低低的交待道:
「別說我讓你去問的,隨便找個由頭,嗯,就說問問我的嫁衣是誰在繡吧,裝著隨口說到這事,府裡要再陪嫁一房家人給我,要是她和大劉叔能跟著過去就好了,點一點,旁的,一個字別多說。」
「姑娘也太仔細過了,大劉嬸子對姑娘是真心好。」
「我知道,知道是真心對我好,才不想讓大劉嬸子和大劉叔為難,跟著我陪嫁過去,是沒前程的事,人家也是有家有室有孩子的,誰不想為自己、為孩子奔個好前程?要是直說讓大劉嬸子一家子陪嫁,人家若是心裡不願意、不答應,又要傷了這些年的情份,豈不是讓人家為難?還是這樣透點風好。」
李燕語聲音苦澀的解釋道,小翎明瞭的嘆了口氣,這陪嫁,也論跟誰,前頭那些個姑娘出嫁,點了哪家,哪家不是愁雲慘淡,哭爹罵孃的,夫人嫡出的九小姐要出嫁,就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到處送禮走門子,拼了全身招數想著陪過去了,可想想也是人之常情,誰不想奔個好前程,倒也怪不得誰去。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