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邵源泊就在抄一百遍女戒和喝完那碗老陳醋之間搖擺不定,因為李燕語讓人把桌子椅子,給他擺到了簷廊下,桌子上點了兩盞紗燈,筆墨紙硯放好,李燕語取了針線,隔著糊著綃紗的窗戶,安安穩穩的坐在榻上,一幅必要陪著他抄完這一百遍女戒才肯作罷的架勢。
邵源泊坐了沒半刻鐘,就被蚊子咬得跳來跳去的坐不住,隔著窗戶求了半天,李燕語彷彿沒聽到,埋頭只管認真仔細的繡著阿盛的小肚兜,常嬤嬤悄悄取了幹艾草,吩咐姚黃魏紫兩個偷偷蹲在上風口點上艾草,用扇子將煙扇過來,雖說煙氣難聞嗆人,可到底比蚊子咬著好的多了,邵源泊急忙坐下,運筆如飛的抄起了女戒。
李燕語在屋裡聞著濃濃的艾草味,只當不知道。
邵源泊直抄到天交子時,才抄完了那一百遍女戒,急忙捧著,獻寶般送到李燕語面前:「燕語,你看,我都抄好了!」
李燕語接過那一疊紙,慢條斯理的放到面前,一頁頁翻看著,邵源泊不停的撓著身上各處蚊子包:「你放心,再沒有下回了,我知道錯了!」
李燕語放下手裡的紙,轉頭看了看邵源泊,抬手指著几上的那碗醋,邵源泊臉色一下子白起來,忙跳起來叫道:「不是說好抄一百遍女戒就不用喝這個了麼?」
「不是讓你喝,那個,你抹到那些蚊子咬的包上,立時就能止癢,腫塊很快也能消下去。」
邵源泊長舒了一口氣,半信半疑的沾了點醋抹到手背上,李燕語直起身子,找了塊乾淨的棉帕子,沾了碗裡的老陳醋,給邵源泊一一擦著蚊子包,邵源泊攤開手腳,任她把醋把身上抹,只要不讓喝下去,抹就抹了。
第二天一早,邵源泊還沒起床,胡七就打發人送了張帖子過來,裡頭還夾了張玉蘭小姐題的詩,要請探花郎雅正,邵源泊翻開詩箋,嚇得一下子跳起來,將雅緻異常的灑金箋一丟老遠,連聲叫著人:「退回去退回去!往後誰要雅正,統統交給少奶奶雅去!就是爺的詩,還得讓少奶奶雅正過才行呢!」開玩笑!他這一身的酸味還沒敢洗掉呢!
邵源泊剛接了市舶使新職,要理要熟的文案規矩多如牛毛,胡七等來了邵源泊,該做的生意也要打點起來了,邵源泊又介紹了韓大帥的侄子韓浩去了胡七府上,胡七和他深聊了幾回,彼此極是投機,決定聯手做這海上的生意,也好和那些泉州幫抗爭一二,幾個人各有忙事,都算是新人新事新開張,各自忙得一時倒也安寧。
邵源泊忙了幾天,這天回來,陪阿盛玩了半天捉迷藏,直把阿盛玩得睏倦睡著了,才沐浴換了衣服,坐到榻上看那些帶回來的舊文陳牘,李燕語看著阿盛睡著,沐浴好進來,邵源泊放下手裡的文書,示意李燕語坐到對面,看著她,鄭重的說道:「燕語,上回你說的那兩條做這市舶使之路,我好好想了這幾天,我雖說懶散,可想來想去,還是不想二十幾歲就閒散養著,我想做點事,不說建功立業,好歹有所建樹,往後阿盛大了,說起他父親,也不至於覺得他父親一無是處,我······」邵源泊臉上微微泛著紅意,簡直有些語無倫次,李燕語莞然而笑:「你下了決心要做一番事業了?」
「嗯!」邵源泊重重點了下頭,期待的看著李燕語:「你的意思呢?」
「好啊,我和阿盛就等你掙個封妻廕子,怎麼著也給我掙個夫人回來,我覺得李夫人聽起來比李少奶奶威風多了。」李燕語笑語盈盈的說道,邵源泊高挑著眉梢,攬著李燕語哈哈大笑起來:「你說的對,這李夫人,還真是比李少奶奶好聽多了!」
「你想做就放手去做,你只管做官做事,家裡,還有銀錢上,有我呢。」李燕語轉頭看著邵源泊,乾乾脆脆的說道,邵源泊低頭看著她,突然飛快的在她唇上點了下:「好!咱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