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皇城內外,不知道幾家徹夜不能成眠。
黎明剛剛驅散夜幕,李太后已經洗漱完畢,散著滿頭黑白相間的頭髮坐在榻上,一個四十多歲、面容溫和馴順的老內侍站在太后身後,手勢輕巧靈活、恰到好處的梳著頭髮,一邊梳,一邊說著閒話:「······前兒抱朴寺外,聽人說真看到菩薩顯靈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那雲彩眼裡就顯出菩薩真身,好多人看到呢,這太平盛世,吉祥事兒就多。」
老內侍聲音不急不緩,娓娓道來,讓人聽得極是舒服,李太后笑起來:「接著說,就沒你不知道的事!」
「瞧太后說的,說到這不知道的事,還這京師還真是怪事兒多,老內侍停了停,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老奴前兒聽了件事,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不象是真的,必定是傳來傳去就傳得走了樣了。」
「你說,我幫你看看是真是假。」太后舉著靶鏡左右看著吩咐道,老內侍忙笑著應了聲‘是’,接著說道:「是魯國公家的事兒,太后也知道,魯國公是個了不得的,活著的時候分了家,這件是二房的事兒,聽說就是魯國公出殯那天,一家人送了葬回來,二房主母是後娶的繼妻,聽說當著親戚的面,被二兒媳婦打了耳光。」
太后滿臉驚訝:「二房二兒媳婦?就是源泊的媳婦兒?」
「太后好記性!」老內侍忙笑著奉承道,李太后眉頭漸漸擰起,慢慢放下靶鏡,沉著臉沒再說話,老內侍不敢再多話,輕快的梳好頭,垂手低頭退了出去。
李太后扶著宮女的手下了榻,出了屋,在後面園子裡轉了半圈,突然停住,轉頭叫過宮女吩咐道:「叫老姚來。」宮女答應了,片刻功夫,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幹練內侍小跑進來,磕頭請了安,站起來垂手等著吩咐,李太后揮手屏退左右侍候的宮女,看著姚內侍吩咐道:「你去仔細打聽打聽魯國公出殯那天的事兒,不管大小,一件也別落下了,還有,悄悄兒的,若有第三個人知道,哼!」姚內侍重重答應一聲,見李太后沒了吩咐,退了十幾步,轉身奔了出去。
李太后沿著花間小徑,剛走了沒幾步,宮女進來稟報,福寧王妃來了,太后忙一迭連聲的叫請進來,片刻功夫,面色黃瘦的福寧王妃一身粗麻鎬素進來,曲膝見了禮,太后拉著她的手,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王妃的臉色,滿意的點了點頭:「今天這氣色象是好一點了,昨晚上睡著了?」
「嗯,睡了三更一個更次,臨近五更又迷糊了一會兒,比前一陣子好多了。」王妃柔和的答著話,李太后憐惜異常的撫了撫她的面頰,牽著王妃的手往宮裡回去:「咱們回去,這園子風大,你身子弱,經不得風,我讓人給你燉了雪耳。」王妃柔順的答應著,跟著太后往宮裡回去,自從福寧親王走後,有好幾個月,她幾乎夜夜不能成眠,神思恍惚不清,彷彿王爺一會兒就能回來,跟著太后調理了這幾個月,才算好了些。
「聽說源泊媳婦有些個不孝,我讓人去查了,若真是這樣,這嗣子的事,咱們就得好好斟酌斟酌,有其母必有其子,我年紀大了,必定要走到你前頭,你性子柔弱,我不能讓你老了老了再吃了嗣子的虧!」太后牽著王妃的手,溫和的說著話,王妃彷彿根本沒聽清太后的話,只垂頭答應著:「姐姐替我作主就行,我聽姐姐的。」
李太后頓住步子,哀傷的看著心如死灰的妹妹,閉了閉眼睛,忍著淚點了點頭:「好!姐姐替你作主,姐姐說什麼也不能委屈了你!」
李太后牽著王妃的手回到宮裡,象照顧幼小的孩子般,看著丫頭給她去了外面的斗篷,將她安置到榻上,又讓人上了雪耳羹,一邊看著她慢慢吃著,一邊說著些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