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維明是竹溝黨組織派來的骨幹之一。徐亮見他說,又問:「事情緊急嗎?」
「是,很急。」
「好,邊走邊說。」
走出一段距離,李連長看四下無人,低聲說道:「徐書記,難道我們真的要去為國民黨賣命打仗嗎?」
「我們去打鬼子,為了全中國的老百姓,怎麼說是為國民黨賣命?」
「打鬼子我當然二話沒有,但是這次的目的是為了解救被困的國民黨軍隊,這些傢伙們與我們有血海深仇,您想想咱們有多少好戰友犧牲在他們的槍口、屠刀下,要我說讓他們和鬼子惡狼對野狗愛怎麼咬怎麼咬,咱們趁著這次的機會,把陳浩、董大海這些反動軍官解決了,把隊伍拉到敵後打游擊建立根據地。」
「李維明同志,陳浩怎麼算是反動軍官?」
「開口‘蔣委員長’,閉口‘為了黨國’,不是反動軍官是什麼?」
「現在是全民聯合抗戰時期,你的意見不符合我黨的統一戰線的政策,而且我們這個時候兵變會損害抗戰的大局,損害整個國家和民族的利益。」
「徐書記,我覺得你、你有點右傾,我們都是老黨員了,應該時刻牢記黨的利益高於一切,我戴慣了紅五星八角帽,過去看見戴青天白日帽的就要開槍戰鬥,可是現在卻要……我想不通!」
「李維明同志,我們人鬧革命,不是為了個人,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團體利益,我們為的是創造出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自由、平等、幸福的共產主義新世界!人民的利益就是我們黨的利益,現在中國人民利益的最大威脅就是日本帝國主義,所以團結一切力量戰勝兇惡的日本鬼子就是我們中國的最大利益,所以我們此次參加戰鬥就是為了黨的利益戰鬥,為了崇高的共產主義理想戰鬥!決不是為了國民黨賣命!」
「可是,我們參加這支部隊的目的是為發展壯大我黨的力量,這支以工農為主的武裝來之不易,如果拼光了,怕是會違背黨的指示。」
「要革命就會有犧牲,我們在保衛人民利益的抗日戰場上英勇戰鬥的實際行動,能喚醒和吸引更多的人們站到我們一邊,我們力量的源泉來自人民群眾的擁護。」
「徐書記,你知道,我可不是膽小怕死,不敢打仗,我只是覺得在國民黨的軍隊裡打仗彆扭!」
「現在,黨需要你這樣做!」
「是!堅決服從!」
「將來適當的時機,我們還是要把隊伍拉出去,直接在我黨領導下戰鬥的。要掌握好火候。」
「那太好了,我就盼著這一天吶。」
李維明似乎被徐亮說服了,但是徐亮自己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迷茫感覺襲上心頭。
開封車站,新到達列車的前半部是裝滿了鋼軌、枕木、沙袋等物資的平板車,平板車後面有幾輛客車和棚車的車廂。最後面掛著一輛能獨立行走的起重車。李振遠下了車,耿中嶽跟在他的身後,手持各種工具的鐵路工人紛紛下車活動筋骨。開封車站站長急忙迎到李振遠面前:「李總工,您好!」李振遠點點頭:「好。」
站長急忙介紹身後的軍官:「這是開封警備司令部保安第4團的陳團長、徐副團長。」
陳、徐二人立正敬禮:「李總工好!」開封站長看看點頭微笑的李振遠,心中很是詫異。
耿中嶽拉著徐亮的手:「兄弟呀,我們又見面了,咋樣?還好?」
「好,好!老兄你呢?想不到要在戰場上並肩作戰了。」
「碰上你們這些人來掩護,還真是算運氣不賴。」
工人中有不少人認識挎著匣子槍的張林,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凝重緊張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蘭封城外,槍聲、爆炸聲伴著濃煙烈火在天地間瀰漫著。
桂永清在指揮部對著電話大發雷霆:「什麼?又被打回來了?你們幹什麼吃的!我不是把軍直屬炮兵都交給你們了嗎?敵人火力猛?你們不會集中火力打他的火力點?要整連整營成建制衝鋒!都已經做了?後面要有督戰隊!傷亡太大?笨蛋,等著!我馬上到你的指揮所去!天黑了,敵機不會來了,要抓住時機,一舉奪回蘭封!」
前沿陣地,82師師長李良榮在親自給軍官敢死隊發銀元……
開封車站,已經是後半夜,蘭封失守已經超過24小時。
站前駛來一溜車隊,卡車上跳下士兵列隊警戒,在第二輛轎車上走下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臉色凝重的程潛向站內走去。
「程司令長官到!」
在站長室待命的李振遠、陳浩等人急忙過來迎接。程潛見到李振遠點了點頭,對兩個向他敬禮報告的年輕軍官只說了句:「走,看看你們的部隊。」
站內的那列火車已經重新編組,火車頭被放在了列車的中部,前面頂推著10數輛平板車,車上的物料也重新擺放,每一輛車都變成了由鋼軌、枕木、沙袋組成的流動掩體,輕重機槍、迫擊炮配置有序。車頭後面的是運載士兵和工人的客車和棚車車廂。除機炮連的弟兄留在車上警戒外,其他的官兵和工人都在站在各自的車廂旁列隊接受一戰區司令長官突如其來的視察檢閱。
程潛暗暗稱奇:這麼支成立不久的隊伍,武器五花八門,既有主力國軍才有的輕、重機槍、迫擊炮以及當時不多見的德式衝鋒槍和制式七九步槍,也有一些老掉牙的雜色步槍,甚至還有些僅僅手執長矛或斜背大刀。佇列整齊,一絲不亂,官兵們個個精神飽滿,鬥志昂揚。
程潛走到一個背大刀計程車兵跟前,問道:「你怎麼只有刀?」
那士兵拍了拍腰間的手榴彈:「報告長官,俺還有手榴彈!」
「我是問你的槍呢?」
「還在鬼子那裡沒取回來!」
「嗯?」
「俺們連長說了,只要一打仗,俺們衝上去把鬼子們的腦袋一剁,那些東洋造的什麼三把大蓋、歪把機槍就得乖乖地送過來!」
「當兵多久了?」「兩個月。」「還沒打過仗吧?」「沒。」「怕不怕?」「報告長官,俺在家裡攔過驚馬,殺過瘋狗,這些日子天天訓練,砍草人沒人送槍,俺早就手癢癢,想弄些個真鬼子試試刀了。」
「好樣的!」程潛原本陰鬱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你叫什麼名字?」「劉奮戰!」「你們連長呢?」「李維明!」
其實這個劉奮戰原來叫劉糞蛋,參軍後徐亮給他改的名字。
站長室內,恢復了一些信心的程潛親自對這兩個讓他驚詫不已,刮目相看的保安團軍官佈置任務:「28軍反攻蘭封進展緩慢,東線5戰區被困部隊情況危急,我已命令魯西南我軍向敵人側後猛攻。你們團必須於上午8時前接替28軍攻擊部隊,爭取中午12時前拿下蘭封火車站和內黃集火車站,然後掩護鐵路工人修復鐵路。目前28軍攻擊車站的部隊,有一個團已經喪失攻擊能力,接替攻擊的一個團也已經傷亡過半。鬼子在車站一帶的部隊估計傷亡也不小,但是仍然在做困獸之鬥,此戰關係甚大,要抱定必死決心,把蘭封車站當作自己的墳墓,不成功便成仁!」
「長官放心,我們會把那裡變為鬼子的墳墓!」
「好,成功後,所有立功將士都有重賞!你們還有什麼要求?」
「報告長官,能不能給補充些武器彈藥?」
「時間緊迫,這樣,先把我的衛隊隨身帶的裝備和彈藥分一半給你們,你們出發後,我立即叫軍需部再想辦法給你們緊急補充。還有沒有?」
「天亮後,可能會有敵機來轟炸,為了掩護工人們順利修好路,是不是可以把以前防空司令部調走的高射機槍還給我們?」
「你們先把駐守開封車站的高射機槍帶走,回頭我讓他們把防守省政府的調過來補充!還有問題沒有?」「沒有!」
「我命令你們10分鐘後乘火車出發,鐵路方面由耿副段長帶隊負責,所有參與行動的軍民由陳團長統一指揮!」
「是!」
兩挺高射機槍被迅速裝上了火車。召集全團軍官交待了奪取蘭封和內黃集車站的任務,徐亮做了一分鐘的戰前動員,然後分工,決定陳浩親自帶隊掌握機炮連,徐亮親自帶團直屬隊,到達前線觀察情況後再製定攻擊方案。5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全體上車,直屬隊、機炮連和一營的兩個連在機車前的平板車上,其餘部隊坐在機車後的車廂和車頂。
程潛帶領全體隨行人員在站臺上為出征的將士送行。在機車耀眼的探照燈光柱照耀下,陳浩、徐亮站在平板車上,面向站臺,立正敬禮。程潛一揮手。命令:「出發!」火車頭一聲長鳴,噴出大團的蒸汽,緩緩啟動,這時不見星月的天空中忽然飄起了細雨。
緩緩駛出的列車上傳來領唱人聲音:「起來!預備——起!」立刻7百多個官兵齊唱《義勇軍進行曲》的聲音響徹夜空,淹沒了列車和風雨的聲音。「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起我們新的長城……」列車在慷慨激昂的歌聲中加速,在風雨夜色的豫東平原上向東賓士著,衝向40公里外的蘭封。
程潛站在站臺上目送列車遠去。本來,他決定讓預備擔任警戒任務的保4團攻擊蘭封車站是對戰局接近絕望情況下無奈的選擇:畢竟裝備最好的國軍主力兩個團,在輪番攻擊了20多個小時,傷亡慘重,而未能得手,換上組建不久的地方保安團會起多大作用似乎根本不必多說,可是當他見到這兩個英氣勃勃的年輕軍官,視察完他們的隊伍後,心中忽然又有了一絲希望,聽著激昂的歌聲,望著遠去的列車,這種勝利的期待和希望越來越強烈。「這支部隊是怎麼回事?是特別,我的一戰區裡還有這樣的部隊?可他們特別在哪兒呢?」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帶來勞軍的銀元竟然忘記發了。「怎麼會這樣?」一戰區的司令長官自己也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