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赤足走在蔥鬱草地上,左顏汐心思神往。
她站在高地上,風吹過,帶起她單薄衣衫圈畫著美妙的弧線,左顏汐微微笑著,抬頭看滿天繁星璀璨。
一場戰事,多少死傷,各安天命,徒增悲傷。在軍營裡,她總是無時無刻不感受到那股兩相爭戰的緊張感。於是她跑了出來,嘵州雖小城,景色卻迷人。左顏汐快活的在草地上邁著步子,一時高興,竟哼唱起來,沒詞的曲,被她隨意哼唱出來,帶著調皮的感覺。
林逸之看見了那身影。看見了那勾人的笑,迷情的音。
他步步走近,左顏汐轉過身看見他,宛然魅笑。
林逸之被這笑惑住了魂兒,恍惚已過隔世之年,他的表情晦澀起來,又見左顏汐赤著雙足,如玉的足,粘上草葉間的露水,更顯得嬌嫩。心中自升起一陣疼惜。「夜深露水,涼得很,寒氣若襲了身,會病的。」
左顏汐低頭清脆的笑。
林逸之褪下身上的外衣,輕輕給左顏汐披上。左顏汐疑惑的望過去,心裡一驚。
「怎麼?」
「王爺讓我受到驚嚇了。」左顏汐笑答。
「是嗎,那把外衣脫下還我吧。」林逸之冷著臉回道。他一時情不自禁,當他給左顏汐披上時,自己也吃了一驚。何時變得這般柔情了?
左顏汐撲哧笑起來,「我才不要!」說完雙手將外衣緊緊裹住自己。
什麼時候起,自己會習慣她那調皮的性子?林逸之看著這個披著他外衣的女子,因為個子嬌小,外衣一直拖沓到地上,但她依然趣味十足的把玩著這件衣服。俏豔紅唇,勝雪嬌膚,青絲流雲,婀娜芙蓉。林逸之不露聲色的將她的美盡收眼底,不禁發覺自己像似那思春的少年郎,心裡又是一陣自嘲的笑。
眼前人,是他的妻啊。
左顏汐突然抬起頭看他,四目相接,林逸之心頭思緒全亂。
「夫君?」
「呃?」
「不如揹我回去吧。」
「…………」
林逸之立刻打消了剛才的念頭,什麼妻!他才沒有這麼無法無天的妻!!!
見林逸之扭頭就走,左顏汐又好笑又好氣。這人怎麼翻臉跟翻書似的。儘管如此她依然是不知死活的在後面叫著:「夫君!別丟下我不管啊!我的腳好冷啊,走不動了啦……」
早知這樣怎麼不穿鞋出來?!林逸之依舊不予理會,她又在戲弄他了!該死!
「啊!」左顏汐在後面一聲慘叫。
「怎麼了?」林逸之皺著眉回頭望過去,只見左顏汐摔倒在地,小臉苦皺到成一團,模樣十分可愛。
左顏汐不高興的哼了一聲,不理會他的發問。這麼明顯還需要問嗎,摔倒了唄!
林逸之簡直無奈到極點了,儘管明知道這是她的苦肉計,唉,算了算了!估算著時間不早了,也該讓她回營休息了。林逸之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未等左顏汐反應過來,便已大掌抱起,擁入懷中,左顏汐心頭一驚,紅潮不覺已經泛起,她低著頭在林逸之懷裡嘟嚷著:「叫你背的……又不是抱……」
林逸之笑不作聲,美人在懷,竟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就這麼抱著她,感覺很舒服呢。
夜黑如漆,風涼如水。左顏汐在林逸之懷裡更覺一份溫暖,靠著他暖暖的胸膛,心裡生了莫名的情愫。——也或許,這情素早已暗生,這緣分早有定數。
「林逸之……逸之……」左顏汐玩味著他的名字。
「怎麼?」林逸之一邊走一邊低頭問懷中的俏佳人。
左顏汐仍舊是微微笑,「逸之,以後這麼叫你如何?」
他心中一怔,想起那深宮裡的人兒,面露晦澀,又低頭看看左顏汐,她雙眸靈動,定定的看著自己,林逸之突然覺得,懷中抱的,似乎是隻招人疼惜的貓兒,明澈的眼,柔順的毛,嬌柔的軀,任性可愛的脾性。心,軟下來,他點點頭,低聲說:「好。」
望著他突然暖化的眼神,左顏汐覺得自己的心在發燙……
塗龍遠遠的,就看見林逸之親暱的抱著左顏汐走來。心頭落寞沉沉壓了過來。
「王爺,娘娘。」塗龍迎上去。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守在農舍這裡?」林逸之問。
「屬下未見娘娘蹤影,有些擔心,所以一直候在此處。」
林逸之聽了,高深莫測的看了塗龍一眼。沒有再多問,「讓杉兒把門開啟,我抱她進去。」
「娘娘她……」塗龍見左顏汐的整個容顏都側埋在林逸之的胸膛裡,沒有聲音,惟見一頭烏雲黑髮瀑布般襲下。
「她睡著了。」林逸之聲音極其輕柔,他勾起嘴角,笑得柔情。
而林逸之越顯柔情,塗龍的心只覺更沉,更苦。
通往嘵州的路上,瀟沭清鸞的大隊人馬有序的前進著。混沌的天空飛來一隻大鷹,並不停在隊伍上空盤旋,瀟沭瑤很快認出那是她飼養的鷹,吹一聲口哨,喚道:「九霄!過來!」一邊喚著一邊伸出戴有護臂的胳膊,鷹有靈性,俯衝下來,靠近瀟沭瑤後輕拍兩翼,伸出利爪穩穩抓住她的胳膊。
瀟沭瑤解下它爪上的信繭,策馬追上前面的瀟沭清鸞,「殿下,有前方的訊息。」
瀟沭清鸞接過來拆開一看,英俊的臉上浮上陰雲。
「瑤兒,你現在立刻帶軍隊回群曷城。」
「殿下,出什麼事了嗎?」瀟沭瑤急切問道。
「我軍潰散,副將被俘。」
「怎麼可能?!!!」瀟沭瑤驚呼。此次攻打華葛是殿下精心佈置計劃的,怎麼可能會潰散?!怎麼可能會被俘?!
「信上說有一名青衣人隨華葛的援軍到了嘵州,策劃計謀打敗了我軍。」瀟沭清鸞說的平靜,心裡揣測著青衣人的來歷。
「他是將才?還是文人?什麼官銜?」
瀟沭清鸞沉著臉望著前面的路,沒有應答。瀟沭瑤看著這高馬上的男子,不敢再出聲,每當她見瀟沭清鸞沉思不語的時候,總覺得有些戰慄。但同時,他的邪又無時無刻的誘著她,迷著她。這一張看似邪魔卻也的面孔,迷倒了不知多少皇族的公主與千金。
片刻後,瀟沭清鸞終於出了聲,他一臉冰寒的說道:「瑤兒,你先帶隊回城,做好防範準備,我一人前去嘵州。」
「殿下,這會不會……」
「回城!」瀟沭清鸞略略提高了音量。
「屬下遵命!」瀟沭瑤不敢再勸,又想著殿下智慧過人,武功極高,應該不會有危險才是。
大對人馬隨瀟沭瑤指揮開始往回走,瀟沭清鸞一人騎著俊黑的馬,奔向嘵州方向。
軍營裡林逸之正在與趙旬,及幾位少將商議收復群曷之事。群曷對華葛極其重要,用兵也必須更加謹慎,計謀也必須顧及到城中百姓的安危。
「以現在的兵力來看,我們與西婪相當,如果強行攻城,恐怕不僅會戰時拖久,也會兩敗俱傷。」
「若按照這樣來看的話,即便是攻下了城,若西婪邊境的援軍趕到的話,我們也無力守住城了。」
「如果能進到城裡,與城中百姓裡應外合就好了……」
「怎麼進城呢?」
「…………」
將士們討論的激動,趙旬想了想,不禁說道:「不知娘娘會有什麼佳策……」
林逸之別頭看他,露出笑意,「將軍似乎對王妃很有信心。」
趙旬哈哈大笑,坦白的說道:「屬下確實為王妃娘娘折服啊!」
林逸之環顧四周,將士們也都笑著頻頻點頭。
左顏汐啊左顏汐,你何等尊儀,何等心思,竟俘獲一軍將士。
林逸之只笑不言其他。
那青衣人原來是名女子?!瀟沭清鸞俯在帳邊細細聽著,心裡有些驚訝。
帳內的林逸之突然止住了笑,他含目不語,忽然一聲大吼:「帳外何人?!」
好機警的王爺啊!瀟沭清鸞笑起來。
四周計程車兵聽到聲音都吃了一驚!立刻揮著兵器圍聚過來,帳內的將士們也都紛紛出帳!無奈瀟沭清鸞身手異常敏捷,他一邊輕鬆的閃躲過兵器,一邊向外逃去,這時林逸之抽出利劍以破雲斬霧之勢直逼過來!
好厲害的劍!瀟沭清鸞不禁讚歎起來,他從未遇此強敵!
瀟沭清鸞躲過幾招竟覺疲憊,他自腰間也取出劍來迎上去,兩人立刻打鬥在一起!
而林逸之與瀟沭清鸞交手後也不禁感嘆此人的功力之深,光是這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軍營就足夠叫他吃驚了。
兩人越鬥越猛,士兵們都不敢插上,劍如光影,又似游龍遊竄在兩人的四周!不過看得出瀟沭清鸞仍以防為主,漸漸兩人打出了軍營,仍然分不出勝負。
不知何時,塗龍護著左顏汐也趕到了,塗龍一躍而入,與林逸之一起發起犀利的攻勢,與兩人交戰瀟沭清鸞明顯吃力很多,哪知混戰非常時刻,耳邊竟然響起熟悉的一聲喚:
「清鸞?!」
瀟沭清鸞聞此聲心中一怔,看向軍營處,發現左顏汐曼妙身影立於皎月夜空之下,美若仙子!
瀟沭清鸞失了神,渾然不覺塗龍劍氣逼近!
只覺得腹部一陣痛,他仍不願將視線收回,怕是再看,左顏汐會消失一般。他開口用生硬的華葛語輕喚:「汐兒……」
這一聲喚,驚住了林逸之與塗龍!兩人同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