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平兒有些不明白的抬起頭。
王爺和王妃既然和好了,幹嘛還要分房啊?
「怎麼了?快去啊。」
甫笛拉了拉平兒的衣袖,低著聲說:「別發呆了,快走吧。」
兩人急急忙忙離去了。
西苑裡,杉兒正在伺候左顏汐沐浴。左顏汐似乎心情有些抑鬱,平日裡與杉兒說說笑笑,今天卻一直沉默不語。
杉兒小心的伺候著,生怕王妃會更加不開心。
左顏汐突然輕嘆了一口氣。
杉兒一聽,關切的問:「娘娘今天似乎不太順心……是為了什麼事?」
侍女這般關心自己,讓左顏汐微微一笑,「好了,杉兒,不用你伺候了,天色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讓奴婢伺候您歇下,奴婢再去睡。」
左顏汐微微笑著,對侍女的執著很無奈。她站起身來,露出玉一樣光潔嬌柔的身子,儘管已經看見過很多次,但是杉兒還是驚了一下——這世上,竟有這樣美好的人兒。
她仔細為左顏汐擦拭著,觸著的這皮膚清冷,身體冰涼。杉兒也為左顏汐心疼起來。原本回府後,她就已經伺候左顏汐沐浴過一次了,不知為何,從王爺書房回來後的左顏汐鬱郁不歡,要再沐浴一次,還吩咐說冷水就好。儘管是炎炎的夏日,可是夜深風涼,加上這冰涼的井水,她怎麼受得了?
左顏汐,她是想冷靜一下腦子,她想整理一下思緒。
水是冰涼,涼到她心裡。可是浸過冷水之後,她卻覺得輕鬆了很多。也許,這是她隨意盜用左顏汐肉身的懲罰?——情字煎熬。
杉兒為她重新披上睡袍,扶她上床躺下。握著王妃冰涼的手,杉兒終於忍不住了,「娘娘,讓奴婢給你沏一壺熱茶吧。」
左顏汐剛想阻攔,杉兒卻已經合門出去了。
杉兒剛出房門沒走幾步,竟與甫笛撞了個滿懷!
杉兒一抬頭,見是甫笛,埋怨起來,「你跑這裡來幹嘛?!不用伺候王爺了嗎?!」
甫笛神色緊張,他四處看看,見是沒人,便拉了杉兒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我還要去給娘娘……」
「噓……」甫笛緊張得叫她小聲點。
杉兒奇怪的瞪著他,不再做聲。
甫笛從懷裡取出一張揉皺得紙,「你看,皇妃給王爺的信……」
「啊!——」杉兒失聲驚呼起來。
甫笛急忙捂住她的嘴,「你別叫啊,你不是要幫我們娘娘嗎?你快看看這信上什麼意思。」
杉兒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拿過那皺巴巴的紙,小聲讀起來:「霜寒…地,贏月時……此情綿,求一見……」
「什麼意思?我讀來讀去就懂最後兩句。」甫笛急急的問她。
杉兒皺著眉,搖搖頭,「我也只懂最後兩句……」
「啊……怎麼辦……」
「呃……」
「前兩句是指見面的地點和時間。」
突如而來的聲音把兩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左顏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們身後!
「娘娘?!」兩人不約而同驚呼!
左顏汐望著他們倆驚恐的樣子又好笑又好氣,她步步走近,指著杉兒手上的紙說:「現在是夏季,霜寒地指的是皇宮裡的玉冰閣,以白玉與白色大理石建成,贏月時指的是明天晚上滿月之時。」
杉兒眨眨眼,「明天晚上……玉冰閣……」
甫笛探出腦袋來,抬頭問:「娘娘去嗎?」
「我並沒有受到邀請,為何要去?」左顏汐冷冷的說。
「那是因為……」
「住嘴!」左顏汐的聲調略微提高,兩人都低下頭去。她看了他們一眼,嘆了一口氣,「你們這樣把信偷出來實在不應該。」
甫笛似乎有些打抱不平,他憤然抬起頭,「可是皇妃她……」
「不要提皇妃,你們只要護好王爺就行,現在這信的事你們就當不知情,若洩露出去,會使王爺難堪。」
杉兒聽了有些不服氣,她抬頭回道:「那娘娘您的難堪怎麼辦?!皇妃傳信來約見王爺,根本就沒將娘娘您放在眼裡啊!」
左顏汐神色一黯,怔證的看著杉兒。
杉兒意識到這話傷了左顏汐,懊惱起自己來,她倏然跪下,「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說錯話了,您罰奴婢吧……」
甫笛見了,也急忙跪下,「娘娘!不怪杉兒!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做主張把信偷出來,都怨我!……」
左顏汐看著這地上的兩人,微微笑起來,什麼時候起,他們變得如此親密了?
左顏汐扯起衣袖,緩緩蹲下,與他們一般高度,「知道嗎?有時候,並不是受感情的牽拌,而是記憶。」
聲音柔綿,甫笛聽得卻不是很明白。抬頭想問,見左顏汐已經翩然起身離去。
轉眼看身旁的杉兒,她木木的望著離去的左顏汐,神色恍惚。
「娘娘是什麼意思?」甫笛推推杉兒,問道。
杉兒站起身來,低低的說:「娘娘說的,是王爺。」
「王爺?」
「娘娘相信王爺,我們也應該相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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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並不是受感情的牽拌,而是記憶。
左顏汐相信林逸之對自己的情,卻對林逸之與秦嵐曾經有過的情無可奈何,既成的事實,她無法改變,他們曾經滄海,他們曾經濃情,他們曾經甜蜜……那些翻江倒海的回憶,林逸之怕是一生,也忘不了。然左顏汐卻無法怨恨,因為他沒有背叛她……他只是,只是被他曾經回憶牽拌住了。她恨不了,若能恨的話,她便不會這麼難過了……
次日清晨,杉兒早早就起來了。她有意想彌補昨天晚上的過失,特地親自準備了茶糕點心。
杉兒端了熱水進房伺候左顏汐洗梳,見左顏汐已經起來。
「娘娘起得真早。」
左顏汐輕輕一笑,卻仍看得出她的倦意。
「娘娘昨夜沒睡好麼?」杉兒問道。
左顏汐沒作回答,聲音輕柔如絲,「為我梳洗吧。」說著,緩緩步至鏡前。
杉兒乖巧的走過來,拿起木梳為左顏汐梳頭。
「杉兒,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想去哪?」
「……今天是滿月天,旭岫河會漲潮,一定很壯觀,我們去那看看如何?」
「娘娘您做主就好,奴婢等會就去讓玉姑姑準備馬車。」
杉兒為左顏汐梳著發,心裡沉沉的。——娘娘恐怕是不想見著王爺出府難過,所以才想先出府去吧。
左顏汐與杉兒很早便出門了,到旭岫河的時候已經黃昏。
左顏汐靜靜的在馬車裡等著,等著夜幕的降臨。
她有些亂。思緒不能安寧。
她揭起馬車的幕簾,看著月亮慢慢升起——月光森白。旭岫河兩岸除了左顏汐的馬車,再沒有一個人。風聲鼓動,蟲鳥噪鳴。杉兒有些怕了,聲音微顫,「娘……娘娘,我們什麼時候回去?……這裡好嚇人啊……」
「這河裡經常淹死人,有人謠傳河裡有水妖,所以晚上才這麼冷清,加上今天漲潮,水勢洶湧,更沒人來此了,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左顏汐本想安撫一下杉兒的情緒,誰料越說她越是驚慌。
「死……死過人啊……」
左顏汐瞅瞅杉兒,笑出聲來。她信步走下馬車,望著一河洶湧,反而覺得心情舒暢不少。
不知道,現在逸之與那皇妃在幹嘛呢……他們會說些什麼?會做些什麼?會提到我嗎?……
左顏汐輕輕搖搖頭,阻止自己再去想那個男人。又看看河中急流,她笑了笑,竟脫了秀鞋步進水裡……
車上的杉兒一聲驚呼,急忙跳下車來向左顏汐跑去!——「娘娘!很危險的!!!」
左顏汐回頭衝她一笑,「沒事的,岸邊的水淺。」
一回浪接一回浪,拍打上她的膝足,左顏汐笑呵呵的踢著浪花,如孩童一般。
「娘娘!您回來吧,陷進泥裡就危險了!」
左顏汐全然不聽,依然玩得暢快。
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杉兒扭頭張望,看清來人,立刻喜出外望的叫起來:「娘娘!娘娘!是王爺!王爺來了!」
逸之?……
左顏汐疑惑的望過去,果然看見林逸之一臉兇狠的弛馬而來。
誰欠他錢了?怎麼好象恨不得殺了我似的……
林逸之勒起韁繩,躍馬而下,怒氣衝衝直奔左顏汐!
杉兒被他凶神惡煞的表情嚇得不敢做聲。
「左顏汐!!!」
幹嘛叫全名……
左顏汐愣愣的立在水裡,不知林逸之要幹嘛。
林逸之衝到她面前,死死瞪著她,竟然一時說不出半句話來。——這個女人!她難道就不知道他有多擔心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倏然將她抱起來——
「啊?!」左顏汐一驚,不知他在發什麼瘋。
「幸好甫笛告訴了我,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啊?!!!」
「我……我只是在岸邊……」
「岸邊也不行!今天漲潮你不知道嗎?!萬一陷進泥裡,隨時可能被捲進水裡的!!!」
「…………」左顏汐木然的看著林逸之,又看看月亮——他沒去?他怎麼沒去?
林逸之發完火,表情柔下來,「你要想來,可以告訴我啊……至少也得讓護衛們陪著吧。」
「呵呵……」
「傻笑什麼?……」
左顏汐搖搖頭,勾住他的頸項一個勁兒的笑著。她開心,她覺得很開心。
林逸之啄了啄她的額頭,「還好沒著涼……跟我回家。」
「回家……呵呵」她忍不住笑,笑啊笑啊……笑得身子一抖一抖。
回家。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