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輕蔑的一笑。「這一仗,我是敗了,可是華葛史書上,你永遠敗了。」
林然策馬回身,向皇宮方向駛去。餘下的隊伍井井有條跟上前去。
林逸之心裡沉沉的——我早已經不在乎了。
歷史上的臭名,我願意全部揹負。……只希望她能平安歸來。
林然這一敗,使得更多勢力投奔了林逸之,使得林逸之兵權穩握,皇宮再一次被更大的勢力圍困起來。
皇帝已經形同虛設,終於林逸之被擁力為攝政王。雖然沒有入住皇宮,但也與皇帝沒有兩樣了。
秋日的陽光顯得凌亂,卻也溫暖,但是華葛國仍處在一股冷冽的氣息裡。那就是皇帝與攝政王之間那根繃緊的弦——
林逸之正在書房處理著一些大臣剛呈遞上來的奏章,其中十有八九希望林逸之廢黜皇帝,自立為新王,穩定政局。林逸之也明白,這樣下去,華葛終有一天會大亂。但是……篡位這種事,仍讓他心中不快。
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塗龍輕輕推門進來。
「……身體好些了嗎?」林逸之見是塗龍,心裡鬆了口氣,他怕又是勸他篡位的那些大臣們。
「這幾天杉兒和甫笛一直細心照料,已經復原了……」塗龍顯得沒什麼精神,但似乎的確沒有大礙。
「怎麼?有事嗎?」塗龍跟林逸之多年,一向心直口快,林逸之第一次見他這般為難模樣……
「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王爺……」
「你直說吧。」
塗龍看了林逸之一眼,低頭接著道:「王爺為何不直接登基為王,而接受了攝政王的地位?」
「……」林逸之聽了,放下手中奏章,輕輕嘆息,「祖皇為了防止出現兄弟相殘的局面,立下長幼之序的老規矩……自立為王不是我的本意。」
「現在,王爺你還有的選擇嗎?」
「……我不知道,我只想限制住皇帝……一切,聽天由命吧。」
「聽天由命……王妃就能回來嗎?」
林逸之心中猛然一怔!——父皇已死,林然已經是他最後的親人……為何要讓他做出這種抉擇?!
「……屬下逾越了……」塗龍知道說了不該說的,低下了頭,「屬下只是希望王妃能早些回來……杉兒常常說起王妃,大家……都希望王妃能早日回來……」
林逸之輕輕頷首,緩緩道:「為我備好馬車。」
「王爺要去哪?」
「皇宮。」
塗龍退出房外,離去。
屋裡的人,也陷入沉思,以及深深的眷念……他也很想她,已經太久,沒有見面了……
北岑的氣候比其他三國略有不同,雖然一年有四季,但是北岑國基本上只有兩季——冬季與夏季。冬季漫長,夏季短暫,雖然眼下其他國家都是秋季,但是北岑已經早早進入了冬季。
這對左顏汐是個好訊息。雪山的酷寒對有身孕的她來說開始覺得不適了,而北岑的寒,則是正好。
白狸為左顏汐在北岑國的城都中尋覓到了一處幽僻住所,那裡原本是廢棄的別苑,離集市雖遠,卻能讓左顏汐安心養胎。眼看著她一天天大起來的肚子,白狸也越來越擔心。他害怕一切會如他所佔卜的一樣,這最後一顆金星……也會消逝嗎?
金星消逝,四國紛亂。
……白狸害怕的是這個,四國紛亂,天將不天,國亦不國。
但是,他也無法相信,這個眼裡帶著秋雲流水的人兒,會帶來這般禍事……
左顏汐笑盈盈的撫著自己已經明顯凸起的小腹,面帶幾分喜悅——「白狸,我好象能聽到他說話呢!呵呵!」
白狸笑了,惟獨遺憾的,是這份喜悅林逸之無法分享。而對左顏汐來說,這該是最大的遺憾吧。
「三個多月了……胎兒正在慢慢成形呢……」
「是嗎?……真好……」左顏汐面浮著幸福的笑意,閉著雙眸躺在躺椅上,一手扶著椅手,一手輕輕撫摩著自己的肚子。
白狸走過來輕輕為她蓋上毛毯——
「白狸,這是個男孩呢……」左顏汐閉著眼,嘴角掛著滿滿的笑意。
「呵呵……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是他娘嘛……」躺椅吱啞吱啞搖起來,左顏汐一邊撫著肚子,一邊調皮的笑著,「我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細細的,小小的……只有我能聽見……」
白狸跟著笑,「他說什麼了?讓你高興成這樣……」
「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叫我娘……這麼叫我……娘……呵呵呵呵……」
白狸看著躺椅上的左顏汐幸福的笑著,心中有些不忍——不要再讓她遭遇任何事了……讓她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吧……
他披上厚厚的長袍,開啟了門。
「我走了。」他這麼說。
左顏汐在躺椅上定住,吱啞聲停了。「白狸,幫我告訴他——」左顏汐靜了一會,緩緩說道,「……我想回家。」
寒風無聲息吹進房裡,兩人的神情顯得落寞。
白狸點點頭,關上門,離去了。
「……你馬上就能看見父親了,他強大而睿智,是個溫柔的人……」
吱啞聲一陣一陣瀰漫整個房間。別苑外,寒風呼嘯。
林逸之與林然的相見,仍是在大殿之上,仍是隻有他們二人。
大殿依然金碧輝煌,也依然空曠。
「原來是皇弟啊,怎麼突然有空,來看我呢?」
林然正在痴迷的看著畫,轉身看了林逸之一眼,繼續觀賞那案上放著的畫卷。
林逸之步步走來,「皇兄近日可好?」
林然背對著他,一聲冷笑,「有你這個好弟弟幫我操心國事,我當然過得好啊。」
「我只是暫時管理一下罷了,皇兄想親自管理,也是可以的。」林逸之一面說著,走到林然身旁。案上的畫卷醒目入眼,林逸之一眼便看出畫中一名絕世女子的狀容與左顏汐一樣……
這不是汐兒……但是為什麼……會如此神似?
「你有什麼資格擁有她?」林然的眸子裡彷彿著了魔,他撫著畫中女子的面龐,碎碎念著,「你有什麼資格擁有她?」
林逸之疑惑的望著陌生的林然——
「你以為你認識她?……你瞭解她?……你知道她是誰嗎?……」林然終於抬頭看向林逸之,「你不配擁有她,她只能是我的。」
她只能是我的。
這一句,讓林逸之氣血上湧!他怒不可釋一拳擊過去——林然胸口重重吃了一痛!向後踉蹌了幾步。
穩住重心的林然嘴角仍帶著笑意,他撫撫胸口,繼續道:「想殺了我嗎?……殺了我吧,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們在一起。」
林逸之緊緊握著拳,死死咬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然突然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麼……」林逸之沉著聲音問。
「因果迴圈,我覺得可笑,好笑……」林然止住笑,「你不會不知道,你的妻子……其實是隻狐狸精吧?」
「…………」
「看來,你早已知道了。……她的母親血洗皇宮,現在,該是她來還債了……」
「那是因為祖皇不仁!」林逸之脫口而出。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林然一笑,舉起畫卷,「那麼,我也明白的告訴你,我不會放手。」
「……林然!」林逸之面容繃的死緊,他死死盯著林然,心中猶如刀絞!
為什麼會如此?……為什麼,一定要如此?
大殿之外,卻有旁人。她聽得一清二楚,聽得分明。
秦嵐嘴角輕輕上揚,翩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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