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貼心的丫頭啊……」秦嵐輕輕一笑。
「你想對她做什麼?」左顏汐警覺的望著秦嵐。
秦嵐回過頭,微微笑著。「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像平兒一樣的。」
「平兒?!」左顏汐深吸一口氣,儘管她早已猜到,但是聽秦嵐如此承認,還是驚起層層怒氣!「平兒是你殺的?!」
「啊,還有玉姑姑……」秦嵐笑得極為甜蜜。
「你!……」
「時候不早了,我得去陪逸之了,你也早點安歇吧。」秦嵐愉快的提起衣袖,正欲出門。
——聽得左顏汐的聲音在背後冷冷響起:「你記著你今日說的這一切。」
門合上,聲音不見。
不知為何,秦嵐胸口卻莫名的浮躁難安起來……猶如噩夢一般纏繞在心中……
她沒什麼可怕的……她沒什麼可怕的……
秦嵐努力想安撫住自己的情緒……
可是為什麼,她會如此心神不寧?
杉兒被秦嵐計程車兵關在膳食殿旁的廢棄柴房裡。這裡常年未經修整,漏風淋雨,無法阻隔冬季的寒氣。杉兒靠在一垛枯柴,抱著自己的身子瑟瑟發抖。
外面的風雪聲連綿不斷的傳來,猶如女人的哀鳴。
杉兒有些害怕,緊緊靠著身後的枯柴。
「杉兒,杉兒……」
是甫笛的聲音!
杉兒一陣欣喜,衝到破殘的門前,隔著木門問道:「甫笛!甫笛是你嗎?!甫笛!」
「杉兒,你別急,我馬上救你出來!」
杉兒定神一聽,聽見木門上一聲悶響!——碎屑零零落下來。想必是甫笛在用斧器之類的東西劈砍門鎖。
「甫笛!住手甫笛!快住手!」杉兒急忙制止他。
「怎麼了?」
「附近計程車兵聽見聲音會過來的!被皇后發現了就糟了!」
「那怎麼辦?我不能放著你不管啊!」
「甫笛,你聽我說,你不要管我了,我暫時很安全,你快回去告訴王爺……」
「告訴王爺什麼?」
杉兒靠近門縫,想更清楚一點的告訴給甫笛——她側著頭,透過門縫,「甫笛……」
「唔!——」
「甫笛!!!——」在停頓半晌之後,杉兒提聲尖叫!
甫笛背後中劍,口吐鮮血——在杉兒眼前直直倒下……
然後,秦嵐的身影斜斜的,模糊的映進她的雙眸……
她身旁計程車兵,從甫笛身上抽回利劍,杉兒能聽見血肉撕裂的聲音……她看見殷紅的血自甫笛身上流淌下來,像一條涓涓溪流……
杉兒,一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朦朧時,恍惚聽見秦嵐刺耳的聲音——「想告訴他什麼?想告訴他左顏汐懷孕了嗎?……哼!……」
甫笛……
杉兒愣愣的看著門外躺在血泊中的甫笛,大腦一時禁錮……
「把屍體埋了,別讓人知道他來過這。」
親王府,白雪覆地,樓宇冰凌。
屋內,柯爾娜焦急的來回走著,面色愁容。
碳火芯紅,滾熱的茶在碳火上幽幽冒著熱氣兒,柳言直直望著這嫋嫋白煙,不說一句話。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柯爾娜來回度著步子,嘴裡唸叨著,「不能這樣啊……不能讓姐姐死的……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柯爾娜轉過身望向柳言——「難道真的沒一點辦法了嗎?」
柳言抬起頭,雙眸深邃。「現在是天下人要王妃死,……王爺無能為力……」
「不行!」柯爾娜激烈的搖頭!「我要見王爺!他不能殺死姐姐!!!他不能這麼做!!!」
柯爾娜的情緒顯得很激動,轉身作勢就要衝出屋外!
柳言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柯爾娜!——王爺現在誰都不見,塗龍已經被回絕多次了!你去了也沒用的!」
「……怎麼辦……」回頭看,柯爾娜已經滿眼含淚,「不要讓姐姐死……姐姐不能死啊……」
柳言心頭一緊,將她擁住,「……王爺現在,一定也不好過……」
登基大典的日子被王爺推遲了一天又一天,柳言心裡明白這是緩兵之計,但是……眼看著冬天就要過去了……這該如何是好?
「姐姐不能死……不能死……」柯爾娜在他懷中低低抽噎著。
王府裡,瀰漫的是哀傷與惆悵……
深夜的時候,雪停了。庭院裡一片寂寥,靜得不可思議。
塗龍滿懷心事的回到王府,落下一串腳印,印在銀白的雪地上。
柳言披著外袍立在房簷下,「回來了。」
塗龍抬頭看向他,點了點頭,「回來了……」
「見到王爺沒?」
「……沒有,王爺不見任何人。」
「王妃的事……」
「似乎,已經決定了。」塗龍抬起頭,看寂寥的黑夜,黑得空洞。「柯爾娜……暫時瞞著她吧……」
「御賜毒酒嗎……」柳言低下頭,有些頹喪,「竟然沒有一點辦法了……」
「不。」塗龍的聲音乾澀,「不能讓她死,無論如何!」塗龍走到柳言面前,「明天,我會再去求見王爺!」
「我也去,……帶上甫笛,甫笛最瞭解王爺的性子。」
「甫笛人呢?」塗龍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
柳言也看看四周,「……說起來,今天他說去找杉兒……好象一直都沒回來……」
「沒回來?……」塗龍皺起眉,「杉兒和甫笛從來不會一晚不歸。」
「不會是出事了吧……」柳言有些不安,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情況都能讓他憂心很久。
「應該不是。」塗龍的心也不禁懸起來。
在塗龍與柳言如此交談時,柯爾娜已經醒來了,她站在門後,聽見塗龍與柳言的談話,心裡知道已是無望了——
華葛的百姓不明究竟,都想左顏汐死,林逸之一己之力難抵眾怒,眼下還能有什麼辦法?柯爾娜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著,她左思右想,想到一個人——西婪國的新王,瀟沭清鸞。
姐姐說過,如果林逸之有危險,可以請瀟沭清鸞幫忙……現在姐姐有難,只有他能救姐姐了……
柯爾娜也記得,左顏汐在西婪的豐功偉績,——那裡的百姓應該會愛戴姐姐……
對,去西婪搬救兵!
柯爾娜幾乎是沒有思考更多,立刻收拾行禮準備離開。她不得不計算好時間,能使自己在春天以前趕回來。
日子如此一天天耗下去——
大臣們天天上書諫言,林逸之則對登基大典避而不談,杉兒與甫笛的失蹤讓塗龍與柳言心中不安,柯爾娜的留書告別更叫柳言擔心。
李燁小心的端來一小瓶藥,白玉瓷瓶,檀木塞子。
李燁將藥小心放到案頭,伏案批閱奏章的林逸之抬頭見了,身體微微一顫。
「這是準備好的藥?」
「玉葵蓮,無色無味,本身無毒,摻進酒裡卻是劇毒,中毒者即刻發作身亡。」李燁小心回道。
這句話,幾乎每個字都帶給林逸之一種衝擊,他臉色微變,開口道:「……毒性會不會太……」
「但凡是毒酒,毒性都很強,這一種是發作,最不會讓人痛苦的毒了。」
「我擔心汐兒她……」
「只此一招,別無它法。」李燁沉了沉臉色,又道,「那時王妃既然能以血救你,應該不會懼怕毒藥,而且……我們事後也可安排御醫來醫治她……」
「……你去安排吧。」林逸之低下頭,不再去看那瓶藥。
李燁看了林逸之一眼,眉頭皺了皺,「我會安排妥當的……」
說完,便重新端了藥,退出門外。
決定好毒藥的同時,登基大典的時間也決定了。而登基大典象徵著新王與新皇后的出現。
秦嵐的心情顯得很好。
她在鏡中左右打量著自己的面龐,十分滿意。
身後的侍女畏畏縮縮的端來洗臉水——
秦嵐轉過身去,高挑著眉望著那名侍女,「杉兒,為我更衣。」
「是。」杉兒低低應了一聲,將水放在一旁,走過去為秦嵐更衣。
秦嵐稍稍抬起雙臂,任杉兒為她穿戴整齊。
「剛傳出新王御旨,春分第一日大慶新王登基大典。」
杉兒的手微微一顫。
「大典之日也是我封為新後之時,首飾與綢緞已經準備好了,你等下為我取來,我要試穿。」
「是。」杉兒低低答道。
「每年春分初日,華葛總會陽光普照,晴朗無雲,真是一個叫人高興的好天氣啊,逸之決定這一天,真是合適……」
秦嵐斜眼看了看面前低眉順眼的杉兒,冷冷一笑,「你這副樣子,真是和左顏汐一樣招人討厭。」
杉兒沒做聲,整理好秦嵐的衣衫,退到一旁靜靜候著。
秦嵐對杉兒的冷淡有些惱怒,但也沒有發作。登基大典的決定的確讓她的心情大好。秦嵐嫌惡的看著杉兒,揮了揮手,「你下去吧,下去吧,我看著你就覺得噁心。」
「是。」杉兒退了下去。
杉兒以秦嵐的侍女的身份,被禁閉在新月宮中。她只能在新月宮裡待著,也能去一些低等侍從侍女呆的地方,但是無法見到林逸之,也無法出宮。不過,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囚禁左顏汐的那個偏僻狹小的屋子。
基本上,杉兒給看守的人帶一些好酒,她就能和左顏汐呆上一小會兒。這對杉兒來說,已經足夠了。
左顏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她自己也越來越沉浸在與腹中小生命對話的景象裡。
「娘娘。」
左顏汐回頭看見杉兒開門進來,微微一笑。「杉兒啊。」
杉兒的表情有些僵硬,木木的望著左顏汐,「娘娘,今天覺得怎麼樣?胎動的厲害嗎?」
左顏汐笑著搖搖頭,「我很好,他動得厲害,我反而會很高興……」
杉兒看見左顏汐一臉幸福的撫著隆起的肚子,心裡又是一陣苦澀。
「怎麼了,杉兒?」
「……登基大典……」杉兒低下頭,「時間已經決定了。」
左顏汐臉色微變,很快鎮定下來——「沒事的,逸之不會讓我有事的,……不會讓他的孩子有事的……」
「娘娘……」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杉兒愣愣看著左顏汐,沒有說話。心裡苦苦的,想起死去的人們,更加覺得無所適從……
「杉兒。」
「呃?」
左顏汐的表情淡漠下來,語調輕緩,「杉兒,春分……到了沒?」
杉兒猛然怔住!
停頓一會之後她倏地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娘娘,你別這麼問……你上次也是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