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覺得如何?」赫羅笑問。
槐薌婷婷立著,一株水中花,一株池中蓮,血蓮絕豔,燃盡煙華。
這成形的花妖,嬌容花顏,一雙水眸流情傳神,蕩人心魂,膚白淨髮雲黑,柔水般的身段擁著這濃豔的紅色,就如自己的皮膚一般自然。彷彿,她天生就該是紅色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綻放的那一瞬間燃盡一切美好。
艾斯半晌後,回過神來,驚歎:「太美了!——」
艾斯面露出難以掩飾的激動,他望向赫羅,驚喜的說道:「老師,這……太好了!槐薌的美,沒有任何瑕疵!完美無缺——」
赫羅心裡也是愉悅的,他看著槐薌,一隻手輕輕撫摩槐薌雪白嫩滑的面龐。
槐薌一臉靜謐,水靈的眼睛看著赫羅。
槐薌不會說話,只是看著赫羅。
「……心裡,竟有些不捨了……」赫羅淡淡說道。
艾斯愣了一下,也能明白一些,「老師一直對槐薌寵溺,感情深厚,自然會有不捨……」
赫羅卻是輕輕搖頭。凝神看著槐薌,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極其珍愛的寶物,「槐薌,要做什麼我已告訴你了,你明白了嗎?」
槐薌的眼睛看了赫羅一會,然後慢慢點頭。
「你是我最寶貝的東西,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赫羅笑得竟能這般柔和,而聲音輕柔,近乎之間的低喃。
槐薌微微笑起來,清澈的雙眸閃著光,她笑起來是如此純潔乾淨。只是因為開心了,所以笑了,再沒有更多的含義。
儘管她的心,還只是個孩子,但是赫羅仍然自信,她的到來,將是林逸之的一個衝擊。
掌控那個男人,槐薌,你贏了他,我便贏了——
槐薌只是笑著,她喜歡赫羅輕撫她的髮絲,她喜歡赫羅擁她時的溫柔,她的世界裡只有赫羅,赫羅就是她的神,她不會忤逆她的神。
西婪,皇宮。
絳碗妃與嬌蓉妃坐在花園亭閣內,明麗的身影幾乎蓋過了花園內所有花朵的嬌豔之色。她們容貌美麗,又出生在高官大家,自身一股高貴之姿便足夠叫人難以忘懷。只是此時兩位美人都沒有什麼笑談。無笑的面龐上顯出無聊。
「這花雖美,可每天看……也會膩啊……」絳碗妃無力的搖著自己的絹扇,「每天除了撫琴就是賞花,除了賞花就是撫琴……好無聊……」
「妹妹別發牢騷了,小心惹來閒言閒語。」嬌蓉妃淡淡說道,她正品著茶,初進宮時確實有些新鮮,這日子一久,便覺得無趣了,更加上皇帝極少來看她們,如何打發時間便成了每天的功課。好在她與妹妹一同進宮,好歹還能有個可以說話的伴兒。
「連說話也得思前想後……」絳碗妃悶悶不樂的嘆了一口氣,「唉……」
嬌蓉妃看向她,笑著勸慰,「別不高興了,外面有多少人想進來呢,以後妃子多了,你想無聊都不行呢。」
絳碗妃看她一眼,「姐姐倒是看得長遠,不過,再進來多少女子也沒用吧,陛下專寵皇后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情。」
嬌蓉妃微微一笑,「皇后跟隨陛下多年,是西婪的功臣,與陛下感情深厚,冊封皇后無可厚非,但是……」
絳碗妃奇怪的望著嬌蓉妃,「但是什麼?」
「但是,惟有為陛下傳下子嗣,為皇族留下血脈,才是最大的功臣。」
絳碗妃裂嘴笑起來,「姐姐這話可有忤逆的嫌疑哦……呵呵……」
嬌蓉妃也是盈盈笑著,「呵呵……自家姐妹說自家話,父親天天都盼著你我能懷上皇氏血脈。」
兩人聊得甚歡,輕鈴笑聲迴盪滿園。
這時,一行人路過亭閣。
絳碗妃與嬌蓉妃看過去,兩人都是一驚!——驚的是這一行人的前面,是一位宛如天仙的女子!
美麗的女人總是有些自負的,但此時,她們都深深明白,若往這女子身旁一站,自己只不過是株不起眼的野草罷了——
或許,連野草都不如!
美麗的女人對更美麗的女人,總是有些敵視的。
一個刺耳的呵斥聲傳進沽月汐的耳朵裡——
「大膽!見到絳碗妃與嬌蓉妃還不行禮!!!」矮小無知的侍女氣勢洶洶道。
蔚小海與蔚小雨不約而同擰眉轉身看去,也看見了亭閣裡的兩位妃子。他們看向沽月汐,道:「小姐,是皇帝的兩位妃子。」
這種簡單的介紹,在絳碗妃與嬌蓉妃耳中聽了簡直是對自己莫大的恥辱!——
絳碗妃怒不可攝的站起來,叱呵道:「你們是哪個宮的人!闖進花園壞我雅興也就罷了,居然這樣目中無人!!!」
沽月汐淡淡掃她一眼,感到好笑。
那眼神里明顯的輕蔑與嘲笑讓絳碗妃幾乎發狂,自小的教養不容許她再多加發作,她只能幹瞪著眼——而一旁的嬌蓉妃細細打量著,暗暗揣摩著女子的來歷。
侍女有持無恐的仍在高聲說著:「你們這些無禮的人,還不趕快下跪賠罪?!!!」
下跪?賠罪?——
沽月汐微微笑起來。
「小姐,不如讓我割了她的舌頭,她真的好吵……」蔚小雨早已有些煩躁。
「不好,還得挖去她的眼睛,她見了小姐還不」朝拜「,跟瞎子沒兩樣。」蔚小海笑著附和說道。
那侍女被怔住,但是兩位妃子就在身後,她怎麼能夠示弱呢?於是她更加不知死活的嚷起來,「你們真是膽大妄為!惹兩位娘娘生氣,若被皇帝陛下知道,你們……」
話說到一半,便被瀟沭瑤厲寒的目光硬逼下肚裡——侍女惶恐的收了聲,退步低頭立在一旁。
絳碗妃與嬌蓉妃二人也吃了一驚,瀟沭瑤怎麼來了……
不容多想,兩人急忙低身行禮,「皇后娘娘萬福。」
瀟沭瑤隻身一人,走近過來,看向這兩位妃子,柔柔笑起來——「兩位妹妹多禮了,都怪我不好,打攪到你們賞花了……」
「臣妾不敢,皇后娘娘千萬別這麼說,是臣妾平日疏於管教才會讓侍女這般無禮,驚嚇到這位……這是皇后娘娘的朋友麼?」嬌蓉妃略帶試探的看向沽月汐——若有這樣美的女子在宮裡,她們留在宮中又有什麼意義?恐怕,連皇后也一樣吧……
沽月汐一臉淡然,嬌蓉妃這話中的進退她聽得明白,不過,她也懶得理會。
瀟沭瑤看了沽月汐一眼,淺笑回道:「是朋友,故友。」
她與她是故友……是嗎?瀟沭瑤自己也不清楚。沽月汐曾經助西婪退敵,她心裡自有一份敬佩,對沽月汐的聰慧更是讚歎,若可以,她是希望與她成為朋友的。只不過,……沽月汐這次的到來,只讓瀟沭瑤覺得心頭沉重。
沽月汐怎麼可能會對別人行禮——皇后也好,皇帝也好,她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如此自傲著。高傲更迷人。
瀟沭瑤笑,「你來了。我們走吧——」
沽月汐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更多言語,跟上瀟沭瑤。蔚小海蔚小雨隨後跟上。
瀟沭瑤的寢宮裡,靜聲無人,她已撤去了所有侍衛與奴婢,為了這次的會面——
「坐吧。」瀟沭瑤說。
沽月汐淡然落坐,並不拘謹。蔚小海與蔚小雨立在門邊,暫替了侍衛的職責,防範著任何人打攪到她們的談話。
沽月汐環顧四周,這華麗的劇所並沒有引起她多大興趣,她只是看著瀟沭瑤這身皇后的威儀華服,心裡的感覺……怪怪的……
如果,她沒有死……如果……她和他還在一起……她也該是個皇后,華葛的皇后……
可是,她現在什麼都不是。
一個失去一切的女人,甚至,不再是一個人了。
心裡有些苦澀呢……
——在我死去之後,他們都仍活著,會娶妻,會嫁人,會生子,生命延續著,生活繼續著,而我一直在這裡,停留在這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地方,時間停滯不前,我也停滯不前……我只能活在別人的回憶裡,我只能在回憶裡存在,我是不是存在著……我是不是存在著?……我究竟是個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沽月汐微微笑著問道。
瀟沭瑤看自己一身服飾,笑得有些尷尬,抬頭看向沽月汐,「今年年初。……你呢,……什麼時候回來的?」
沽月汐想了想,又笑了笑,「今年年初。」
「陛下知道會很高興的。你不去見他嗎?」瀟沭瑤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有些無力。
沽月汐只是笑。「瑤兒,你在說笑吧……我今天來,只想讓你幫我做些事,不想敘舊。」
瀟沭瑤笑得有些落寞,「是你的離開,我才能坐上這個位置,我心裡比誰都清楚……你這麼精明,剛才也看見了吧,絳碗妃與嬌蓉妃……」
沽月汐點點頭,表情仍是淡然,「我明白……不過只是兩個名字罷了,你已經是他的妻子,為這些瑣事傷神,何苦……」
瀟沭瑤輕輕搖頭,「汐兒,我無法做到和你一樣灑脫……絳碗與嬌蓉都是水芙蓉花卉裡的品種名稱,他……還沒有忘記你。」
「我已經死了,你還想怎樣呢?」沽月汐淡淡看她一眼。
瀟沭瑤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抱怨。」
「這世上,已經沒有我這個人。你就當在和鬼魂說話,幫我了卻心願,我便會離開了。」沽月汐直直看著她,堅決的眼神,寒冷的光。「你不可以拒絕我。」
瀟沭瑤笑,「我怎麼會拒絕……若不是你,西婪早成了亡國,這恩情,是該報了。」
沽月汐聽了,微微笑,她緩緩站起身,一衣白,輕盈柔水。
「瑤兒,你看看我……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
伸開雙臂,水袖流瀉,柔水清冷的女子婷婷立在瀟沭瑤面前——
「你看我,……我已經死了,血是涼的,心是冷的,我這樣子回來了,因為我無法原諒。」
瀟沭瑤看著沽月汐,容貌變了,但她看上去依然是那麼美好……瀟沭瑤想起她曾經自傲的笑顏,戰場上獨特身姿,未雨綢繆,贏得士氣民心,那時她多麼美麗——
那時,瀟沭瑤想,自己恐怕就是花上一輩子,也比不過她……
她的美不止於外貌,更在於內在散發出的完美。她的美使她成了士兵們的信仰,勇猛殺敵吧——因為他們身後有女神庇佑!
而此時,沽月汐變了。也或許,正如她自己說的,她已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