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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執手飄零漫羽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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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你若想哭便哭吧1她突然放聲號啕,「現在的貴人一點都不像以前在家時的姑娘了,以前姑娘生氣了,想打便打,要砸便砸。奴婢雖然很怕姑娘發脾氣,但……更怕看到現在這樣的貴人。」

「你怕我?」我側過頭看她,她肩膀微微一縮,眼神閃躲的瞟向一旁,我冰冷的說,「我有什麼反應,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值得奇怪的是你為什麼要幫著別人瞞著我。」

琥珀猛地一顫,臉色大變,面如土色,哆嗦道:「貴人……」

「你不可能倒戈相害於我,但你分明卻是有事隱瞞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我輕輕笑著,一滴淚珠慢慢自眼角滲出。

「貴人1她咬著唇,突然重重的磕下頭去,「貴人饒了胭脂吧。」

「嗯?」我未聽明白。

「胭脂也是個苦命的人,當初她跟著貴人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望貴人念在往日主僕一場的情分上,高抬貴手,別……別對她……她雖然人在郭貴人宮裡,心裡其實還是向著貴人你的。貴人……貴人……胭脂不是要與貴人爭寵,真的……不敢動那心思……」

「胭脂?」我反問。

琥珀淚流滿面。

「胭脂?」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兩眼直愣愣的盯著她,她瑟縮的退後,「胭脂……」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腦海裡猛地響起一聲尖厲的慘烈呼喊,我渾身一顫,猶如被人劈面打了兩耳光,火辣辣的刺痛。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不要拋下奴婢――不要――拋下……」

耳蝸內如雷聲震動,我呆若木雞的痴痴念道:「胭脂……胭脂……」琥珀哭聲響亮,我衝動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中充血,「許氏?」

她又驚又懼,哽咽著點了下頭,我手指一鬆,頹然撒手。

怎麼會是她?

怎麼會是胭脂?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對不起,胭脂……我沒辦法帶你走……

你服軟屈降吧,以你的身份新軍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可是……興兒,我不能不帶他走,以劉縯的叛逆行為,那是滿門抄斬的重罪,興兒落在官兵手裡,必死無疑……

「啊――」仰天嘶吼,滿腔的悲憤最終激化成一聲悲鳴長嘯。我從床上跳起來,瘋狂的砸著房間裡的每一件擺設。

其他侍女聞聲而至,紛紛驚恐萬狀,想阻擋卻又不敢靠近我。琥珀伏在地上,哭得完全成了個淚人兒。

我只覺得滿心的痛,滿心的悲,滿心的……創痕累累。

最終,房內的所有物件盡數被我砸光,面對著滿室的狼藉,我赤著腳,氣喘吁吁的站立在冰冷的地磚上,羞憤的眼淚無聲的自臉頰滑落。

愛恨

一身襜褕,寬鬆七分長袴打扮的我,不倫不類的走到他面前時,那支原本還在他唇邊吹響的豎篴失手滑落,他驚愕得從樹下衝了出來,一臉的不敢置信。

我瞪著虛腫酸澀的眼睛,似哭非笑的咧大嘴:「大老遠的聽見有篴聲,循聲而至,果然是你。」

「你……」

「陪我去喝酒。」我抓起他的胳膊,反手將他從樹蔭下拖了出來。

他踉蹌著跟了兩步,突然定住腳步:「陰貴人出宮,陛下可知曉?」

我冷笑:「何需讓他知曉?」

馮異面色肅然:「貴人可是在說笑?」

「你覺得我是在說笑?」我不怒反笑,轉身面對他,卻在接觸到那雙憂鬱感十足的眼眸時,難以自制的流下傷心的淚水。「我倒是……想把這一切看成是個大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哈哈……」

他怔怔的看著我,緘默不語。

天色逐漸暗下,按照律典,雒陽城內施行宵禁,晚上不許有任何人夜行。

「回去吧。」他輕嘆。

我抽噎,淚如泉湧:「每個人都這樣……甚至大哥都是一語雙關,明示加暗示的要我留下,想來朝中的那些大臣更希望見到我坐上皇后的位置。你們……每個人都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卻不曾替我想過,我要那個皇后有什麼用?如果坐在天子之位的人早已不是當年的劉文叔,我要這個皇后頭銜又有什麼用?」

「貴人!請冷靜些……」

「我沒法冷靜1我摔開他的手,厲聲,「現在你只要給我一句話,陪還是不陪?別再說什麼勸我回宮的廢話,你再說一句,我立即與你割袍絕交1

他微微蹙起眉,眸光轉黯,深邃難懂,眉心間的陰鬱之氣愈發濃烈。

我悽然一笑,點頭:「好!我不難為你!我真傻,怎麼忘了,你也早不是當年樹下吹篴、逍遙灑脫的馮公孫了――你現在是陽夏侯1

我絕望的轉身。

驀地,身後響起一聲尖銳的呼哨。

我驚愕的扭頭,卻見樹下衝出一匹脫韁的黑色駿馬,飛快的奔向馮異。他站在原地未動,等到黑馬從他身側奔過時,右掌抓住馬鬃,倏地騰身躍上馬背。黑馬馱著他馬不停蹄的繼續往前賓士,電光石火般瞬間衝到我面前。

人馬交錯之際,他俯身摟住我的腰,將我抱上馬背。我的淚痕未乾,疾風打在臉上,刺得虛腫的眼睛火辣辣的痛。

潸然淚下,由無聲的哭泣到最後的放聲號啕,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袂,猶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的一塊浮木。

出城的時候,北側的夏門已經合上,守城的將士正準備下門閂,我把臉埋在馮異胸前,也聽不清他與門吏說了什麼,閉合的夏門重新開啟,他帶著我合騎飛奔出城。

從邙山山腰俯瞰雒陽城,星火點點,夜景仍是那般迷人。只是山上夤露濃重,每走一步,身上的衣衫便溼上一重。

「看樣子一會兒要下雨。」他高舉火把,笑吟吟的在前面領路,「還記得這裡麼?」

我點點頭,三年前,他把我帶到這裡,對我說了許多語重心長的話,宛若兄長。我敬重他,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劉秀手下的一員猛將,曾經救過我的性命。更主要的是,他是個體貼且又現實到極至的人物,他會在我彷徨的時候,當機立斷的喝醒我。有些事情,我明明清楚答案,卻沒辦法強迫自己接受現實,這個時候馮異便會適時出現,殘酷而冷靜的把我不願面對的答案赤裸裸的擺放到我的面前。

對他,既敬重,又隱含痛恨。

因為,他就像是劉秀的另一個分身。他曾是他的主簿,等同於他的代言人,劉秀說不出口的東西,都會藉著馮異之口,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沉默的跟在他後面,憑藉昔日的印象,一步步往山頂的那座草廬走去。

三年了,沒想到草廬依舊,我有些訝然。山頂的晚風頗強,吹得衣袂颯颯作響,草廬前的馮異,跳躍的火光打在他的臉上,白皙的肌膚彷彿泛起一層透明之色,他的神情迷離,若有所思的側首凝望山腳。

衣袂飄飄,態擬神仙,這一刻,馮異竟不像是世間之人,我彷彿又回到了昆陽初見他時的情景,那種驚豔而又不可猥褻的美,令人屏息。

「不必驚訝,我偶爾來此賞月,不然你以為這座破草廬如何能撐過這些歲月?」他洞察般的回眸一笑,輕輕推開木門。

草廬內的空氣十分清新,且擺設如新,器具不染塵埃,顯然有人時常來此清掃整理。向內走兩步,果然不出所料的在案上找到幾隻陶罐,用力捧起,入手沉重,內裡盛裝的是酒水。

我一聲不響的捧著陶罐,仰頭牛飲,一口氣灌下半罐子,感覺胃裡撐得難受異常,眼淚竟然又不爭氣的滾落。

馮異坐到我的對面,先是不說話,眼看著我將一罐黍酒消滅乾淨,正要伸手去取第二罐時,他卻搶先將它奪了過去。

我呆呆的望著他,胃裡似火在燒,可是這酒度數不高,酒勁不夠兇猛,無法立時三刻麻痺我的神經。雖然,我是多麼期盼著能夠借酒澆愁。

他將酒罐湊近自己的唇,緩緩的,像是電視上播放的慢鏡頭的分鏡動作,一口一口的吞嚥酒水。

我呵呵一笑,伸手拍著桌案,大聲給他喝倒彩。馮異只是不理,慢條斯理的飲著那罐黍酒,速度不快,可確確實實的一口未停過。

我笑得眼淚直流,伸手撈過僅剩的第三罐酒,叫了聲:「痛快1就著罐口,和著眼淚一起,將酸澀的酒水吞下。

「痛快之後呢?」他將喝空的酒罐倒扣在案面上,一字一頓的說,「如果這樣便能使你忘卻煩惱,一抒胸臆,那麼……我奉陪到底。」

我咯咯一笑,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我是誰?你們別太高估我了,我沒你們想的那樣賢良淑德。母儀天下?我呸――」我雙手用力一拍案面,震得兩隻空陶罐跳了起來,其中一隻傾倒,骨碌碌的滾下地,啪地摔得粉碎。

「值得嗎?為了那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你的氣量便只有那麼一點點?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你兄弟、家人多掂量。當不當皇后,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我不稀罕1我毫不客氣的伸手指向他,食指幾乎戳到他的鼻尖,「說白了,不過是你們想讓我坐上那個位置!因為我是新野陰姬,因為我是他布衣落魄時娶的嫡妻,就和你們這班老臣一樣,是和他生死與共,禍福同享過的故人!和郭聖通相比,和毫不相干的郭氏家族相比,你們更喜歡把未來的榮華富貴押在我身上,押在同為開國舊臣的陰氏家族身上1

「既然你什麼都明白,已經看得如此透徹,為何還要這麼折磨自己?」

「因為我不是你們的傀儡!你們永遠也無法明白我到底想要什麼?我為什麼要當這個皇后?為什麼還要留在那個到處瀰漫陰謀算計的皇宮裡?你明不明白,南宮宮牆雖高,若是有一天無法困住我的心,便再也無法困住我的人1我喘著氣,倔強的搖頭,「你們,休想利用我1

「這並不存在利用不利用,只是……利益共趨。陛下的皇位固然是臣子們捧出來的,然而鳥盡弓藏的道理,自古名言,誰人無憂?遠的不說,當年高祖皇帝又是如何對待那幫與他共打天下的兄弟呢?聽聞你曾向陛下覲言‘貴易交,富易妻’,陛下回應‘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這正是那些浴血奮戰,為陛下拋頭顱灑熱血的兄弟們要的結果。你――非做這個皇后不可1

全身血液凍成冰塊,我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心躥到頭頂,馮異果然不愧是馮異,陰識不肯挑明的話,他卻什麼都敢對我說。也似乎當真吃定了我對劉秀沒轍,怎麼也逃不出那個禁錮住我自由的深宮牢籠。

「呵呵……君臣之道1雙手緊緊攥拳,我打著冷戰。

「今天這番話,已經僭越了……論起身份,你我的立場不只是朋友,也屬君臣。」修長的手指抵著額頭,他自哂而笑,「看來酒當真不能多飲。」

我欲哭無淚,痛苦的閉上眼,只覺得萬念俱灰。

原來,一個人的身份改變,竟會帶來如此可怕的扭轉。什麼都變了,以前的種種,果然一去不返。

「回去吧,你明知這是他人用心設下的一個套子,何故揣著明白還硬要糊塗的往套子裡鑽?若真如此,豈非是讓親者痛仇者快?」他不緊不慢的說,「天亮之後便回去,只當今晚的事從未發生,你從來沒有離過宮。封后大典定在了下個月……」

「是套子又如何?我在乎的……只是他的人,他的心,和他是不是皇帝有什麼關係?不管是什麼樣的套子,畢竟是他先入了那個套,然後又套上了我,他在套中,我無法不在意,無法不入套。」我悽然一笑,「也許在你看來,我是個傻瓜,是個冥頑不靈、不知變通的傻瓜,但是……他傷了我,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果然是個傻瓜,為何始終糾纏在這等細枝末節的小事之上?他待你不夠遷就麼?他現在貴為皇帝,天子一聘九女,諸侯一娶三女,更何況是那女人刻意投懷送抱……」

「別他媽的跟我炫耀你們男人能娶多少多少女人的濫事1我惱羞成怒,被激得跳了起來,「這分明便是濫情,偏偏還要替自己找尋千百樣的理由來脫罪,濫人做的濫事,偏要把錯怪在女人身上。投懷送抱又如何?投懷送抱便理所應當要納入懷中嗎?你們這些噁心自私的男人……」

「陰麗華1馮異也跳了起來,一臉的羞憤與驚駭,「你怎的如此偏激?你現在這樣只是把陛下往別人懷中推,於事無補!你該好好想想,怎麼……」

我氣得再也聽不進他的任何話,伸手去抓他的衣襟,他被迫往後退開。我呵斥一聲,猱身欺上,直接跳過食案撲向他。

「陰麗華――」他伸手格擋。

我順勢扭住他的胳膊,腳尖一絆,原擬將他絆倒,卻不料他身手也極為敏捷,竟然並未摔倒,反與我扭纏在一起,一路打到了牆角。

我的胳膊纏住了他的上身,他的雙腿壓住了我的膝蓋。我呼呼的喘著粗氣,他背靠著牆壁,俊顏就在我眼皮底下,不足十公分的距離,我甚至能聞到他衣衫上沾染的淡淡汗水味。

「投懷送抱便拒絕不了?嗯?」

他氣息透著紊亂,卻仍是十分鎮定的回答:「這是事實。一個千方百計想爬上男人床的女人,無可抵擋,防不勝防……唔。」

我湊上去,狠狠的吻上他的唇,帶著某種報復的快感。馮異雙唇緊抿,唇下的觸感透著清涼,在那個瞬間,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他身子猛然一顫,僵硬得像根木頭。

我哈哈大笑,瘋狂般吻著他的額頭,鼻尖,臉頰:「不是說拒絕不了嗎?那你倒是試試啊?不是講求什麼君臣之道麼?你試試……什麼是君,什麼是臣……」

唇印一點點的落在他的臉上,最後滑到他的頸項,他的喉結滑動,我一口咬了上去,用舌尖舔著他的肌膚,牙齒輕輕磨噬他的喉結。

他沒有推開我,也沒有經受不住挑逗反撲向我,只是靜默的任我發洩,任我施為,一動不動。

我不甘心的抬起頭,他的目光深邃,白皙的雙靨透著一層近乎透明的緋色,絕豔悽美。我心中充滿了羞憤,他的無動於衷令我的憤怒攀升到了頂點,藉著酒勁,我猛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茲啦1我自己都料想不到手勁會有如此之大,一扯之下竟然能將他的衣襟扯裂。

夏日衣著單薄,他在外袍之內竟未再穿內衣,白瓷般的肌膚赤裸裸的袒露在我眼前,我重重吸了口氣,混亂的腦子只在那一刻稍稍停頓了一秒,隨後我俯下頭,在他胸口印上唇櫻

「你……瘋了1終於,喉嚨裡壓抑的爆出一聲怒吼,他用雙手緊緊的握住我的肩膀,將我推離一定距離,「我是個男人!你看清楚了1

他的臉緋色明豔,眼眸中迸射出一種令人驚悸的光芒,我微微懼怕的瑟縮了下,但隨即理智重新被魔鬼般的衝動吞噬:「沒錯!你是個男人!你放心,我沒把你當女人,我對女人沒興趣1

「你還清醒著嗎?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你以為我喝醉了?不!我沒醉1我笑著搖頭,雙手掌心撐在他袒露的胸前,無意識的摸索著,「我很想知道,你所說的無可抵擋,防不勝防究竟是怎樣的情有可原?你要我原諒他,那便用事實說話,我相信事實……」我邪氣的勾起一抹冷笑,「是不是慾望真能讓人拋卻一切顧忌,是不是慾望能夠讓人不畏生死,不顧一切後果,喪失理智,忘了自己是誰……」

「你就那麼想知道這個答案?」

我眯起眼,舔著乾涸的唇角,感覺他的臉部輪廓變得有點模糊:「是……」

「那我告訴你答案。」他猛地用力推開我,我猝不及防的仰面摔倒,後腰撞上了食案,疼得我險些閉過氣去。

正當我咬牙伸手去揉痛處時,突然身體凌空而起,馮異攔腰橫抱起我,大步走向草廬內唯一一張草褥席地鋪就的簡易床。

他把我丟到草蓆上,身下冰冷僵硬的感覺令我不禁打了冷顫,但只須臾之間,頭頂已覆上一張俊美絕倫的臉孔,他微眯起眼線:「確定想知道答案?」

我微微愣怔,心裡宛若生拉硬拽般的揪結,不等我給出答覆,他的唇倏然覆下,吻住我的嘴角。溫潤的觸感令我心房震顫,我抖抖索索的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舌靈巧的挑啟我的唇,滑入口中,深深吸吮。

滾燙的掌心拂過我的胸口,腦海裡一片混沌,我幾次想推開他,最終卻又忍住,倔強的硬撐著。他的唇一路下滑,胸前陡然感覺一片涼意,襜褕盡褪,溼濡的唇瓣噙住我的一側乳尖,我悶哼一聲,背脊弓起,渾身顫慄。

馮異趁勢抱起我,一手摟著我的腰,一手滑下扯開我的袴子。我緊張的伸手去抓他的手,卻被他揮開。

「嗯……」口乾舌燥,喉嚨裡像是要噴火,我下意識的想躲,卻被他重新摁倒在席子上。他的身體隨即覆蓋上來,膝蓋強硬的頂開我的雙腿。

赤裸的肌膚相觸,滾燙如火,我的汗毛不由自主的凜立起來,身上滾了一層又一層的細小疙瘩。

「看著我。」他用手扳正我的臉,居高臨下的睥睨,臉頰緋紅,氣息微喘,「最後問你一遍,繼續還是放棄?」

我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腦海裡閃電般劃過一個聲音:「信我!麗華,你信我……」

我閉上眼,那個聲音在我腦海裡不斷的盤旋,揮之不去,我緊緊的咬著唇,直到舌尖嚐到一絲腥甜。

騙子!騙子……說的都是謊話!不過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加諸給我的痛苦,我要加倍還給你!統統還給你――

我麻木的展開雙臂,緊緊摟住馮異,悽迷絕望的主動獻上朱唇,吻住他。馮異的發冠摘落,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瀉下,髮絲如雲般覆蓋在我的臉上,遮蔽住我的雙眼。

下身略微一緊,我猛烈一震,他強壓著我,不讓我再有退縮的機會。隨著緩慢律動帶起的莫名顫慄,那種略帶腫脹的刺痛感,像是一柄尖銳的利刃,反覆的捅進我的心房,受傷的心被飛濺的鮮血浸滿。

劉秀……劉秀……

眼淚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

劉秀……劉秀……心裡一遍又一遍念著的名字,始終是他,始終只有他!無論我怎麼做,這一輩子都無法將他從我心裡抹去。

愛上他,然後任由自己墮入地獄!

我抽泣,用手背捂著眼睛,哭聲漸漸大了起來。我知道我不該哭,至少不該在這種時候,為了那個傷我至深的男人而哭,明知道不值得,可心裡卻是那麼的無助、彷徨、憂傷,乃至絕望。

我愛著他,自始至終都無法忘掉他!除非……等到我停止呼吸,不會想念的那一刻。

手被移開,馮異喘著氣,溫柔的替我拭去淚水,淚光婆娑中,他眼中的憂傷一覽無遺的展現在我眼前。

「別哭了1他親吻著我的眼睫,緩緩退出,最後右手在席上用力一撐,起身彈開。他背對著我,動作迅速的穿上衣裳,重重的吐氣,「回去吧……回去好好當你的皇后。」

我平躺在床上,只覺得身心皆化齏粉,隨時隨地都將被風吹散,化為虛無。

馮異沒再回頭,我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他穿戴好衣物,開啟木門,徑直離去。

我將赤裸的身體蜷縮起來,手臂蒙著頭失聲慟哭。

我也想回去,可是……我回不去了!我想逃回那個不會令我傷心的天堂,可是……上帝並不曾眷顧我。

我註定要被迫留在這裡成為陰麗華,管麗華的名字,已經徹底被人遺忘,丟棄……不復存在。

捨棄

後半夜果然天降大雨,我在滂沱的雨聲中哭了一夜,天矇矇亮的時候,我跌跌撞撞的下了邙山,繞過雒陽城,一路往南而去。

我沒回雒陽,更沒回那個讓我傷心痛苦的南宮。

因為戰亂,一路上遇見的流民不在少數,在荒郊野外,獨自一人很難苟活求存,所以流民往往喜歡成群扎堆的聚在一起。但是成堆的人聚在一塊,雖然有利於互相照應,但食物的供應卻又成了一大難題。

除了挖野菜充飢外,唯有向居民乞討,但如果乞討的物件是一些擅長欺負弱者的富戶,便會時常遭到驅趕,甚至品行惡劣的人會派出家奴毆打。流民往往是手無寸鐵的婦孺,少有男丁,即使我再心灰意懶,性情麻木也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行為,少不得跳出來一通亂打。

我的這種以暴制暴被視作「大義」之舉,久而久之,人心所向,竟在無形中成了這群流民的首領。

我離開雒陽時並沒想清楚要去哪裡,這會兒眼看自己手底下的流民越聚越多,有不少人竟還「慕名」而至。待到進入潁川郡地界時,已是六月暑夏,路上不斷有人生病,不是餓死,就是病死。有些人開始打起了死屍的主意,居然要烹屍而食,在我的極力阻止下才勉強罷手。

看著那一張張因為填不飽肚子而面黃肌瘦的臉,我不禁心顫,如果再帶著他們四處晃盪下去,終是會害人害己。無可奈何之下,想著陰家祖產殷實,養個二三十人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於是擇路往南,打算帶人回新野。

這一日路過父城附近,有人打聽到陽夏侯回鄉掃墓,建武帝隆恩,下詔命太中大夫送牛酒,且二百里內太守、都尉以下的官員以及馮氏宗族前往父城會祭,場面之大,無可想象。

好些人慫恿我前往父城,因為那裡聚集的官員多,說不定更容易討到吃食,我卻隱隱察覺蹊蹺。戰亂之時回鄉祭祖掃墓,且排場搞得這麼大,馮異平素最不喜居功,劉秀更是提倡節儉樸素為本,這件事怎麼看都覺得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我心裡有鬼,自然不敢當真前往父城一探究竟,於是反其道而行,遠遠繞開,匆匆南下。

六月下旬,當我衣衫襤褸的帶人回到新野陰家,找機會避開眾人,覷機找到陰就時,他嚇得雙腿打顫,差點沒癱到地上去。

我勒令他不許聲張,偷偷在門廡住下,換了男裝,避開家中直系親屬,化名陰戟,成為了陰家的一名普通下人,隨我回家的那二三十人也被妥善安置在各處田莊。

陰識、陰興都不在家,整個陰家莊園仰仗陰就全權作主,他年紀雖小,做事卻極其認真,上下無有不服。在我印象中,陰就似乎仍是那個偶爾拖著鼻涕,時常被人欺負到哇哇哭泣的小毛孩子,可轉眼,看他有板有眼的處理族中大小事務,展露出果敢冷靜的一面,令我大開眼界之餘,也不得不感慨歲月催人。

「大哥的信函。」回到陰家的第五天,陰就塞給我一隻木匣。

我驚得險些跳起來,那隻木匣好似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縮手:「你小子……不是讓你保密的嗎?」

陰就一臉無奈:「姐姐,這事能隱瞞一時,還能隱瞞一世不成?」

哆嗦著開啟信函,卻發現素白的縑帛上寫著八個字,筆跡草狂,墨跡力透帛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什麼意思?」

「六月初七在雒陽南宮舉行了封后大典,陛下封郭聖通為後,立長子劉彊為太子,大赦天下……」

「哦……」我長長的哦了聲,心裡木木的,不知是喜是悲。

「姐姐,大哥的意思,是讓你別太難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不當皇后,對我們陰家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我為什麼要難過?」我勉強一笑,說不出心裡是何種滋味。陰就滿臉憂色,我伸手揉他的發頂,將他梳好的髮髻揉散,大笑,「我既從宮裡出來,便沒想過再要回去,皇后什麼的,哪裡還會放在眼裡?」

「姐……」陰就抱頭連連閃避,被我蹂躪得一臉無奈,他掙脫開我的手,「可是姐姐,宮裡並不曾報失,二哥傳回訊息說,陛下勒令掖庭一切如常,對外則向朝臣們聲稱陰貴人性情溫婉寬厚,以己無子為由,將後位讓於郭後。」

我猛地一僵:「你說什麼?」

「二哥說,陛下在等你回去。」

我條件反射般向後躍出一大步,連連搖頭:「絕無可能1頓了下,狠心道,「他還不如對外聲稱陰貴人染病暴亡得了,一了百了。」

「姐,你想逼瘋陛下呀!整個南陽郡誰人不知陛下待你的情意?」

「嘁,小毛孩子懂個什麼?」我心裡煩悶,沒好氣的說,「你還真是單純,怪不得大哥不帶你去京城。嘖嘖,看來你還得再調教個幾年才會有出息。」

陰就漲得小臉通紅:「我今年已經十六了,我聽說郭皇后有個弟弟,十六歲時便已官封黃門侍郎,他也不過比我大一歲罷了。」

「郭況麼?」腦子裡不由浮現出那張秋風霽月般的清純臉孔,我再次打量眼前的陰就,仍是中規中矩的一張臉蛋,貌不出眾,膚色略黑,眉宇間張揚著稚嫩與罡正的混合氣質,清澈的眸底偶爾透著一股倔強,情緒顯得太過外露。

果然還是……沒法比。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我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戲謔的說:「小弟啊,跟姐姐混個兩年,保準能把你調教得不下於郭況。現在麼,好好看家,在新野當個有為少年。等過幾年,行了冠禮,姐姐我再給你找門好親事結了……」

陰就哪能聽不出我在調侃他,又氣又羞:「姐姐真是……一點都沒變,難怪沒法當皇后,這個樣子怎麼也沒法讓人信服能母儀天下呀1

「哎呀!年歲長了,學會頂嘴了是不是?讓我瞧瞧你都長了什麼本事?」一個飛身猱撲,我一手揪住他的衣襟,順勢一個過肩摔,將他扛在背上甩了出去。

換作以前,這一招早將他摔趴下了,可是這一回他卻在空中翻了身,穩穩落地,沒讓自己摔倒。

我「咦」了聲:「果然有長進。」

「姐姐……姐姐……」他慌張的擺手,連連後退,「不打了,不打了,會打碎東西的……」

「你說不打便不打麼,姐姐我不高興!沒打過癮前,絕不許叫停1

「姐――噢,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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