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鐵說:「我也差點嚇傻了。」
李薇還站在那裡笑著說:「你也知道害怕啊。」
安鐵拍了拍胸口,說:「不害怕那不是人。」
李薇一邊往走廊走,一邊笑眯眯地揶揄安鐵:「你還是男人啊,這點事都撐不住。」
安鐵笑著盯住李薇沒說話。
李薇似笑非笑地看著安鐵質問了一句:「笑什麼?」
安鐵笑著說:「沒什麼,你回去吧,我們困了兩個多小時了。我去看看秦楓。」
安鐵突然覺得有點累,不想和李薇繼續打趣下去。一個女人在剛剛解除危險的時候還能對你笑出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對你的興趣,比對危險給她的震動更大,安鐵不想惹麻煩。
與李薇分手後,安鐵來到秦楓的病房門前剛想敲門,手還沒有碰到門時,安鐵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安鐵把敲門的手收回來,一轉身,順著樓梯,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安鐵出了醫院的大門,來到人流如織的街上,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安鐵搞不清楚街上為什麼總是那麼多人,他們不上班嗎?不上班他們靠什麼吃飯呢?
出醫院大門往左不遠有一個人行天橋,安鐵在橋下找了個乾淨一點的石墩做下來,看著橋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橋的兩邊那些擺攤設點賣小商品的小販們,他們要麼專心走路,要麼一心買賣,沒有人知道剛才附近的電梯裡有一個男人與女人剛經歷過一次生活中的平凡的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事故,更沒有人關心你和這個女人在電梯裡的黑暗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曖昧。更不會關心這些曖昧就發生在一個剛剛為愛情自殺的女人身邊。
天橋上的人們目的明確,心思單純,他們要為全家老小一個月的生活費算計,那個在天橋左手邊上剛剛鋪下塑膠布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面露菜色,表情卑微,但笑容很溫暖,也許他正在為上大學的兒子生活費發愁,而他又失業多年,年齡偏高,很難找到一份工作,又不好意思出來擺地攤,也許在經過妻子無數的抱怨後,今天中午他終於鼓足勇氣來到天橋上叫賣了,此次他放下了自尊,但擁有了家人的愛,感覺對老婆有了交代。生活說不清道不明,但愛和責任總是清楚明白的。
這個中年人因為擁有愛和責任而充實和健康,儘管他也因此而變得卑微和寬容,在許多年後,在他那個上大學的兒子受了很多挫折之後,他會把他的一些心得在一個家人團聚的場合自豪地傳遞給他的兒子,生活就是這樣在愛和責任中持續。
來來往往的人中,沒有任何人對這個坐在天橋下滿肚子心思、穿著得體看起來很迷茫的年輕人看一眼。這是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城市的每一個部分都在健康執行,行人對亂穿馬路習以為常但都認為不對,百姓奉公守法但不得不犯規擺攤設點,城管們橫眉立目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切混亂而有序,但安鐵卻有點杞人憂天,為閒情發愁。
安鐵在想生命如此脆弱生活應該落到實處,美人多有風情人人喜愛但總要有個丈夫而且只能有一個丈夫,男人見美女都喜歡也總要有一個老婆也只能有一個老婆,父母累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就為了盼兒子結婚孫個孫子,人們從小到大懷著各種不同的夢想,只是這夢想一直在轉移,開始夢想是自己的,當自己的夢想無法實現後,就開始把夢想轉移到子女身上,最後人老了,再把夢想轉移到上帝或者菩薩身上。
這些一定有一個脈絡。夢想和生活,愛情和青春,生命和愛戀,一定會有一個脈絡。
安鐵坐在天橋底下無端傷感起來,街道上明媚的陽光並沒有照亮安鐵的迷思,相反,人們的忙碌使安鐵更加迷失,好像全世界只有安鐵這個一個閒人,沒有人注意這個閒人是在思考形而上的問題還是在琢磨泡妞的技巧。
但的確有一個人注意到了安鐵。此時,這個人正站在安鐵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