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睡在隔壁的秋蓉早早起來準備侍候皇上更衣,卻只看到晗若一人。她奇怪問道:「還沒到早朝時間,皇上怎麼就走了?」
「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晗若說完這句話就不想再談論有關司徒浩的話題,她兀自起身去洗漱,只是神『色』間鬱鬱寡歡。
秋蓉去做飯,晗若到了外面將司徒浩丟棄在院內的披風和錦帕揀起來,本打算丟到垃圾堆裡,但到底還是沒有那麼衝動。
其實她明白他的意思!
作為一國之尊,他將自己的披風錦帕丟在冷宮,這根本就不符合他嚴謹的行事作風。他只所以如此「粗心」,不過是為了給她一個下臺階的機會。如果她肯藉著歸還衣服的機會去找他,他會留下她不再讓她回菱水宮。
面對他給的這個「機會」,她有些茫然無措。是妥協回頭還是老死冷宮?假如她繼續任『性』下去,有可能他會對她徹底失望,那時她就只能任由韓蝶折磨推殘。而她繼續留在他的身邊,那她被奪走的孩子向誰討還公道?
晗若咬著銀牙,她恨司徒浩更恨韓蝶,這個腹黑陰險的女人害她不打緊,還害死了她未出世的孩子,她不會原諒她,更不會坐以待斃的等著她來收拾她。
這次她要採取行動,讓害她的人付出應得的代價!
晗若在洗那件披風的時候,沈絲絲帶了個貼身的宮女走進了宮門。她一眼就看到盆裡那件披風是誰穿過的,原來皇上來過這裡。
「你怎麼來了?不是冷宮不許妃嬪隨意出入嗎?」晗若望著多日不見的沈絲絲,有些奇怪的問她。
沈絲絲笑而不答,慢慢走近她,看她一眼手裡的披風笑道:「這衣服的主人真是無趣的很,大冷的天把這麼厚的衣服交給你洗,也不怕凍壞了蔥白纖細的玉手。」
「這麼久沒見你,怎麼還是這麼副德『性』!」晗若白了她一眼,仍低頭洗衣服。
沈絲絲揮手讓隨從的宮女退到一邊,她俯近晗若,悄聲問道:「晗若,想不想離開這裡?」
晗若猛得抬起頭,吃驚的望著她,有些弄不清楚她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洗了,因為這件衣服你永遠都沒有機會交給他了!」沈絲絲的眼神莫測高深,她說出口的話更讓人猜不透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話不妨明說,你知道我這人不喜歡打啞謎!」晗若放下手裡的衣服,瞅著她淡淡的說道。
「晗若,你肯相信我嗎?」沈絲絲不答反問。
晗若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嘴角掠起苦澀的笑:「我一直在不停的相信人,好像我一直都在不停的信錯人!正是那些讓我相信的人,往往在我措手不及的時候狠狠捅我一刀。假如我再信錯一次,估計就應該到真正的死期了!」
「這次不會!晗若,假如這次你肯信我一次,你就絕不會後悔!」沈絲絲收起素日玩笑的模樣,表情甚是嚴肅認真。
「呵呵……」晗若失笑起來,好像每個想欺騙她利用她的人都不會跟她說,你千萬不要相信我,我是騙你的!
「晗若,我說的是真的!今晚……會有人來要你的命!」沈絲絲咬著唇,猶豫著說:「至於是誰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真的不願看著你葬身火海!」
「什麼?葬身火海?」晗若擰起秀眉,目光如炬的望著沈絲絲的眼睛,好像想穿透她心底的念頭。
「對!今晚這裡會起一場大火,而且不會有任何人來救你!你要執意留在這裡就只能被燒成焦碳!」沈絲絲同樣目光炯炯的對視著她,眼眸裡沒有絲毫的躲閃和迴避,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沒有說謊?
晗若沒有說話,卻在心裡思量著,沈絲絲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如果說今晚有人真想要她的命,那麼會是誰?韓蝶?司徒浩?她咬了咬唇,她寧願相信是韓蝶,如果是司徒浩的話,他把這件衣服留在這裡做什麼?豈不是多此一舉?
沈絲絲的目光也跟隨著她的目光一起移到盆裡的那件披風上,她冷笑:「男人的心有時候很軟,軟到就連『摸』『摸』你的頭髮絲都怕弄疼你;可有的時候很硬,比鐵還要硬,硬到就算要你的命都不帶眨眼睛!」
晗若睨她一眼,意味深長的問道:「你是說想要我命的人是皇上?」
「這個說實話我也不確定,我只知道這菱水宮的侍衛只聽從皇上的命令,如果沒有皇上點頭同意,誰能有那麼大的本事支開御林侍衛軍,縱火燒宮?」沈絲絲雖然沒有直接指明是司徒浩,但她的話卻分明在證實想要晗若『性』命的人是他。
「那好,今晚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誰想要我的命!」晗若僵停了一會兒,又埋頭洗衣服。她要把它洗乾淨,潛意識裡並不相信是司徒浩要她的『性』命,多數是韓蝶。
沈絲絲笑了笑,眸光再轉到她手裡的衣服上,突然恢復了原本的聲調,「你好好洗吧,有時間我再來看你!」說完又飛快的俯在她耳邊,小聲囑咐道:「我跟你說的事千萬別洩漏出去,不然誰也救不了你!」然後優雅的起身,侍立在遠處的宮女連忙跟過來,一起出去了。
晾曬上衣服,晗若揩乾手回到屋內。把沈絲絲對她說的那番話前後細細想了一遍,覺得她好像沒有欺騙她的必要。
現在她只是個失寵被囚冷宮的妃子,她的死活原本跟沈絲絲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她肯來通知她也許就因為此前她們之間交好的感情。
叫來秋蓉,再把沈絲絲的話說給她聽,主僕兩人商議了半天決定今晚還是先做好逃亡的準備。
天還沒黑,兩人就吃了晚膳,因為逃跑是需要先填飽肚子的。吃過飯,晗若又和秋蓉用竹杆削了些尖銳的竹釘,放在布袋裡,做為防身的暗器。因為兩人都從小習武,別的武功雖然難登大雅之堂,但『射』銀針卻非常熟練。現在以竹釘代替銀針,重量和體積雖有偏差,用起來卻也差別不大。
兩人又換上了輕便的衣服,把一點金銀首飾和細軟裝進一隻包袱繫好,然後找了兩件裘衣,準備臨逃時穿上以便抵禦外面夜間的酷嚴。
一切準備就緒,主僕倆早早熄了燈,靜靜的在黑暗中凝神戒備,仔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好像這個夜晚跟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兩人屏住呼吸的等了半個多時辰也沒聽到有什麼反常。晗若開始懷疑沈絲絲的訊息是否準備,難道她是故意危言聳聽嚇唬她?
正在兩人心裡犯嘀咕的時候,就聽到院子裡有躍牆而入落地的聲音,雖然聲音很輕,但她們還是察覺到了。
手裡各扣一把竹釘,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晗若悄悄開了一道門縫向外望去,只見月光下一個身著夜行衣的黑影正飛快的向著寢宮的方向奔來。那人影身形窈窕,似是女子。
「晗若!」熟悉的聲音從那夜行者的唇間溢位,竟然是沈絲絲。
晗若連忙將門開啟,對著她招了招手,沈絲絲便像貓一般溜進門內。
拉下面上蒙的黑巾,沈絲絲高聳的胸脯一起一伏,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趕路的原因。「我們快走,今晚是我父王的壽辰,我可以藉著這個理由出宮賀壽,正好帶你出去。」
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著,晗若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可以出宮去?真的嗎?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突然看到光明的出口般興奮莫名。但很快沈絲絲接下來的話讓她雀躍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她說:「皇上的人很快就要來燒宮了,我們的速度要快,千萬不能被人發現。」
心突然像被竹釘刺穿般的尖銳劇痛,她以手捂心口,臉『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慘白如紙。「真是他?」
沈絲絲似是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有時候一些問題往往是不需要答案的。她抓住晗若的手腕,對旁邊的秋蓉點點頭,低聲囑咐道:「跟著我走!」
三個女子悄悄出了門外,藉著淡淡的月光,步履輕快的向沈絲絲指引的圍牆處走去。只是快到牆邊時,晗若不由自主的回頭望了院內的晾衣繩一眼,那裡還掛晾著司徒浩的那件披風。
都會輕功,翻牆是不成問題的。在晗若雙腳碰觸到牆外土地的時候,她的心驀的一跳,她終於可以踏出這個該死的冷宮了。
「跟我來,快點!」沈絲絲的聲音急切而短促,她拉著兩人飛快的潛入濃濃的夜『色』裡。
幾乎是剛躲藏好身子,她們就聽到一陣嘈雜紛『亂』的腳步聲,接著一隊舉著火把的侍衛軍快步跑過來,將宮門團團圍住。
閃爍的火把下,一個侍衛統領模樣的人手舉金牌高聲說:「皇上有旨,馬上焚燬菱水宮,不得放裡面的人出來!」
晗若渾身一震,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叫出聲。真是他,他當真要趕盡殺絕!昨晚他還……喉嚨已被什麼東西堵塞住,鼻子辛辣,眼角有涼涼的『液』體無聲無息的滑落。
「是!」守門的侍衛連忙應聲閃開身,皇上的旨意還有金牌作證,自然得退到一邊。
宮門被開啟,第一隊的侍衛軍每人手裡拿著一塊木板蜂擁而進,一會兒功夫,只聽一陣釘錘『亂』響的敲擊聲,菱水宮內的所有門窗出口都被封死。
緊接著第二隊的侍衛軍每人抱著一捆木柴稻草進到裡面,將易燃品放好後再退出來。最後一隊侍衛軍提著油桶跑步進去,潑灑完油後再將火把丟在上面。頓時菱水宮裡火光沖天,剎那間映亮了黑暗的夜空。
侍衛軍全部撤出後,關閉上沉重的宮門,等待著菱水宮在烈焰中慢慢化為灰燼。
漢王府,燈火輝煌,裡外通明。
府內寬敞的大廳裡擺了無數桌的宴席,朝中多半的文武官員都來了。因為今天是漢王沈如海的生辰,就連皇上司徒浩都賞臉親自登門賀壽。
當然他沒有跟眾官員一起喝酒,而是坐在專為他設的正廳內。席間坐陪最低也是二品官員,此時觥籌交錯,氣氛甚是熱鬧。
漢王沈如海坐在司徒浩的下首,老臉上笑開了花。今天他的生辰,皇上那麼賞他面子,竟然親自來給他賀壽,真讓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爭足了光。
而司徒浩也是滿面笑容,似乎心情很不錯。今天沈絲絲主動要求去菱水宮裡看望晗若,他覺得她們倆素來交好,便同意了。沒想到沈絲絲回來後,便特意到乾清宮告訴他,說晗若在給他洗衣服。
剛聽到這個好訊息時的狂喜心情,他簡直都無法形容。感覺灰暗的世界一下子豔陽漫天,原來她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呵呵,」司徒浩再笑著幹下了一位官員敬的酒,接著繼續回味他的幸福和快樂。沈絲絲對他說,現在他暫時最好不要去菱水宮,免得再跟晗若起衝突就不好了,還不如等著衣服晾乾後,讓晗若自己提出親自到乾清宮裡送衣服,那時他見她則是理直氣壯。
他覺得沈絲絲說的非常有道理,不由將她連連誇了幾句。除了韓蝶她算是最懂他心思的女人了,他甚至已經決定,如果她表現繼續良好的話,他不排除有廢掉韓蝶讓沈絲絲為後的打算。
韓蝶現在已跟晗若是死敵,如果她做皇后會對晗若有威脅,不如換上跟晗若交好的沈絲絲比較合適。不過他是不會考慮立晗若為後的,這個可恨的女人,失貞在先,懷上孽種在後,真讓他……
算了,不想這些不愉快的往事。只要她以後安守本份,他也就既往不咎。如果她肚子肯爭氣,給他添個龍子,那時母憑子貴,他倒也不是那麼堅決的反對立她為後!
嘴巴怎麼都合不攏,不知是不是喝酒的原因,心裡一直熱乎乎的。原來那晚晗若看起來對他很決絕,其實她的心沒有那麼冷硬的。他知道,她一直都心疼他,是他做了許多傷她心的事情,才讓她的感情一點點冷卻。好吧,以後他會多順著她一點,也不再拿那些恐懼的話題嚇唬她。其實他怎麼捨得呢?
今晚沈絲絲一個勁的邀請他來給她父王賀壽,一則沈如海是朝廷重臣,論輩份又是長輩,他應當來走個過場。二則也想借著賀壽的事情驅淡思念她的心。如果此時留在皇宮裡,他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再次不受控制的去菱水宮裡找她。所以他來了,而且還打算晚點回去,回去後直接安寢,就美美的等著晗若拿著洗淨晾乾的衣服去找他。
他還讓人吩咐了在菱水宮守門的侍衛,如果賢妃要求見他,要趕緊帶她去乾清宮,不許刁難。
不知為什麼,他再舉起一杯酒的時候,突然心口鈍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狠狠的敲擊他的心臟,讓他低哦一聲撂下了酒杯。
「皇上怎麼了?龍體欠安嗎?」沈如海小心奕奕的問道。
「沒事。」他擺擺手,皺著俊眉,穩了會神,繼續跟眾官員喝酒談笑。
坐上沈絲絲的馬車,晗若和秋蓉扮成隨侍去藩王府賀壽的宮女,居然很成功的混出了皇宮。
「今晚皇宮裡的守衛好像有些鬆懈。」秋蓉看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端倪。
晗若卻恍若未聞,她雙目失神的盯著自己併攏的腿,似乎已去神遊。
秋蓉心裡一酸,她理解公主此時的心情,皇上竟然絕情至斯,下旨將她們活活燒死在菱水宮裡。公主此時一定非常的痛心,她那樣愛過他,雖然受過的傷害那麼多,其實她知道在公主的心裡除了皇上就再也沒有愛過其他的男人。而男人卻如此絕情絕義,非要置她於死地!怎能讓她不傷心不痛心不難過不絕望?
咽回了勸解的話,秋蓉知道此時所有安慰跟公主所受的傷害來說都時蒼白無力的。就讓她自己慢慢舐『舔』傷口吧,好在她們有貴人相助逃過這一死劫。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馬車漸漸顛簸起來,感覺好像在走山路。秋蓉掀起車廂的窗簾瞅了幾眼,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隱隱能看到群山疊嶂,好像馬車正在向著大山的方向飛奔。
「沈貴妃,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這好像不是去漢王府的路!」秋蓉以前出宮買東西路過漢王府,那裡處在繁華路段,而她們卻似乎朝著荒涼的山路而去。
晗若震動了一下,她從沉思中醒過來,忙也掀起窗簾,張望了一陣,才驚訝的說:「這不是藏青山嗎?你怎麼帶我們來這裡?難道……你想帶我們去鳳凰王朝?」
沈絲絲面『色』不變,只是臉上的笑容在不斷搖曳晃動的琉璃防風燈的映照下,顯得有點詭異。「公主真聰明,我們就是要去鳳凰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