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先帝最鍾愛的兒子,文韜武略,才華橫溢,自小便比其他皇子聰明許多,太傅對他讚不絕口,先帝將他視作太子培養,從小就將他帶在身邊機會教育,教他如何周旋於群臣之中,教他如何平衡各方勢力,一個君王該學會的,先帝都會教給他。
只是,他從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接下靖國這座江山,他知道自己若是這樣說先帝一定會失望,所以他不著痕跡地和上官澤同進同出,他看得出這位皇兄的野心,亦或者不該稱之為野心,而是稱之為抱負,他有一顆天下大同之心,他才是註定君臨天下的人。
但是先帝並未曾在意過上官澤,先帝一直都堅信系怒形於色之人是無法榮登大寶的,不過因為他的關係,先帝漸漸地看到了上官澤的能力,也肯定了他的才華,只是這些不夠,因為他根深蒂固地堅信著他的皇位是要交到他最鍾愛的兒子手中,所以即使上官澤很出色,卻也終究不及他,上官澈。
用上官睿的話來說,他的身上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跟隨並且信任,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麼事都不用擔心,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官睿一直以來都信任他的原因,但是他的清冷和淡漠只是因為他從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權力地位,甚至是皇位在他眼中也毫無分量,這樣的他,自然是超脫的。
直到,遇到了清顏,他命中的劫數。
他喜歡用劫數這個字眼來形容他和清顏之間的關係,因為這個女子被他用一生的時間鐫刻在心裡,永世不忘,他甚至告訴自己,若是還有下輩子,他要趕在所有人之前認識她並且讓她知道他的愛,也許這樣,他就能擁有她,而不是永遠只能立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拼命往前跑,看著她一身是傷的樣子,也看著她為了別人奮不顧身。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告訴她他的鐘情,只可惜,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後悔藥。
他其實是知道的,他在清顏的心裡有一個特別的位置,一個超越了愛情和親情的位置,甚至於當年的她,也許就在等待著他的一句話,只是他遲遲沒有說,她才會轉身離開。所以他從來都不責怪她,是他沒有伸出手,所以不能責怪她接過了別人伸向她的手,他的清顏從來都是需要很多愛的女子,是個不論被傷害多少次都依然相信愛的人。
所以看到她幸福,他才會遠遠地走開,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上官澤,除了清顏,他沒辦法接受任何女人,但是他不想讓清顏擔心,他的清顏她希望他得到幸福,卻不知道沒有她的上官澈,是永遠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對她說的,因為對他來說,只要清顏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他把香閣留給了她,派人送到了她的手上,他不知道她會怎麼處理,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他當初會接手香閣也是為了她,既然如今她都安然無恙了,那麼香閣也就無所謂了,不過也許她會想要的。
五年零三個月,他在各國周遊了五年,彷彿一抹幽魂一樣漂泊,偶爾停留在熱鬧的城鎮,偶爾停留在荒涼的村落,一路走來,無數女子對他投懷送抱,或是死纏爛打,他都微笑著告訴對對方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從不接受女子的愛意,他是個有潔癖的人,無法接受不是清顏的人近身,也不願意任何人代替清顏的位置。
在他的心裡,只有清顏,唯有清顏。
他知道清顏在找他,瑾樓和香閣的人都在找他,頭兩年清顏似乎對他很放心,但是這兩年她似乎開始擔心起來了,派了許多人四處打探他的訊息,可是她忘記了,上官澈想要躲,誰都找不到,除非。。。
當他聽到清顏被人下毒病重,性命垂危的時候,幾乎連夜趕回了京城,看到她好端端地立在京城的城門前時,突然就百感交集了起來,人說關心則亂,果真如此,連最冷靜的上官澈竟然都會被這麼蹩腳的訊息所騙,千里迢迢地趕回京城,卻看到安然無恙的清顏立在面前對著他微笑,滿腔的怒火竟是漸漸地散去了。
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對她發火。
之後,他便留下來了,因為他被一個小丫頭纏上了,小丫頭跟前跟後地就像他的尾巴,一會兒不見他都要鬧得整個墨府雞飛狗跳,然後清顏和墨北晟只好鄭重地將女兒交給他,這個六歲的小丫頭歡快地撲到上官澈的懷裡,吧嗒吧嗒地親他的臉,一雙明亮的眸子笑得彎
彎的,像一隻偷腥的小狐狸。
從那以後,他成了小狐狸的乾爹,走到哪裡都帶著她,除了上朝,他連處理公務都帶著她,小狐狸也不怕生,見到誰都微笑著叫人,抹了蜜似的小嘴哄得大家心花怒放,上官澈終於明白清顏別有深意的眼神是什麼了,有這隻小狐狸跟著,他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京城,怕是他還沒離開京城,她就能哭天搶地地驚動到禁衛軍了。
不過小傢伙其實很乖,他在忙碌的時候她從來不會吵他,安靜地坐在一邊自己玩自己的,要麼就是看小人書,要麼就是趴在軟榻上睡覺,他偶爾抬起頭看著她的時候,就會想到清顏,不知道她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粘人。
什麼叫愛屋及烏,這就是。
整個朝廷的人都知道,墨將軍的女兒認了澈親王做乾爹,除了上官澤這個皇帝和上官睿這個親王意外,她又多了個強有力的靠山,看來這個小丫頭就算要在京城橫著走,也沒人敢跳出來說話了。
他其實很感激小傢伙,若不是她的上躥下跳,他的澈王府怕是沒什麼人氣的,自從她來了以後,整個王府都好像熱鬧了許多,連下人們都十分喜歡這個可愛的小主子,當然,大多數的人都被小傢伙可愛的臉蛋給騙了,看到她驚人的破壞力和調皮搗蛋的功力之後,才捶胸頓足地表達了自己的後悔之情。
這哪裡是天使,根本就是惡魔。
不過,自從小主子來了以後,他們王爺的唇邊也多了許多笑容,所以王府的下人們還是十分感激小主子的,
十年,上官澈看著梓晴從一個六歲的小丫頭變成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彷彿像是看到了當年的清顏,也是這般立在湖邊對著他微笑,素顏傾城,恍然如夢。
他一直都在想,也許上天是用另一種方式補償他吧,失去了愛人,卻得到了一個女兒。
「乾爹,你又對著我流口水,我會以為你對我有企圖哦。」楚楚動人的眸子眨了眨,賣弄起了風情,隔空拋了個飛吻給他。
「不是去做花魁了麼?沒勾引到喜歡的人麼?」上官澈負手走到她的面前,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清顏千方百計地將墨府搬到澈王府附近,大喇喇地將女兒丟給他,兒子丟給上官澤,然後便和墨北晟到處逍遙,他只好幫她養女兒,反正上輩子大概是欠了她的,這輩子是來還債的。其實他是知道她的,自己的骨肉怎麼能輕易舍下,可是在她的心裡,她更在意的他的寂寞,所以將女兒丟給他,有梓晴那個瘋丫頭陪著,他空洞荒蕪的心裡應該也能有幾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