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於凌亂之中,含有一絲凜然與滄桑。淒涼婉轉如亂紅隨波,澎湃激揚如萬馬奔騰。
蕭胤紫眸死死盯著花著雨的手,有些難以置信。只覺得這曲子說不出的好聽,卻也讓他感到說不出的戰慄和傷感。
張錫被琴音衝擊,臉上肌肉忍不住抖了抖,額頭上冒出了汗。他憶起娘子關前那首琴曲,那時覺得好聽,但和這首曲子比起來,卻是差了許多。這女子奏出的曲子,好似有了靈魂一般。
韻律逐漸高亢,忽而拔高,猶若飛雁直飛入雲,又忽而墜落,粉身碎骨。音韻起伏之間,落差極大,猶若命運,不可預測。只聽啪的一聲,琴絃竟然斷了一根,令人猝不及防。
花著雨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琴絃終究承受不住落差太大的音韻,而她,卻絕不會屈服,再大的風雨,她也一定能夠承受。鮮血從她的青蔥玉指上滴落,而她,卻一點也沒感覺到疼痛。
「這是什麼曲子?真是難聽死了!而且,你把殿下的琴弄壞了,該當何罪?」達奇嚷道。
花著雨從怔愣中甦醒,她靜靜一笑,果然還是做了一回公明儀。不管彈得如何,他們也是聽不出來。只是,她把琴絃弄斷了,這可如何是好?怎麼一碰到琴,她便失態了?令她意外的是,蕭胤並沒有惱怒,饒有興味地望著花著雨,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花著雨只覺得背脊上升起一股涼氣,她曼聲答道:「流雲。」
「流雲,從今夜起,你不用再做軍妓,就做本太子的專屬琴妓。去吧,迴雪,你帶她下去吧。」他揮手吩咐站在一側的侍女。
「謝殿下!」花著雨施禮謝恩。
無論如何,今夜總算是有驚無險。而蕭胤的意外開恩,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做琴妓,還是逃不過一個「妓」字!
花著雨被那個侍女帶到了一個紅色帳篷中,這是一個一人居的小帳篷,應該是上等軍妓的帳篷。
侍女對花著雨冷冷說道:「日後你就住在這裡,隨時等候殿下的召見。日用物品這裡都齊全,若有什麼事,便來找我。我叫回雪,記得,下次撫琴,可要小心些,這一次殿下開恩,並不說明下一次也開恩。」
花著雨點頭稱是,這一夜,她總算睡了一個好覺,不用再擔憂夜半有人敲門來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