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美麗的眼睛,眼波流轉間,有著勾魂攝魄的神韻。而此時,這秋水瀲灩的清眸,猶如冰河乍瀉,那般清冷地望著他。
蕭胤怔住了。
「你是……」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和親的暮雲公主?」
能夠被花穆派孤兒軍前來營救的人,他知曉絕不是尋常之人。他從沒有想過,會是那個和親的公主。在他看來,南朝的貴家小姐,被封為公主來和親的貴家小姐,被他貶入紅帳篷的貴家小姐,怎麼會是他身邊的琴妓?而且,她還在戰場上,用琴曲相助南朝。
雖然當日他並不知曉,那一仗南朝何以忽然勝了,事後,細想,卻覺得和那個琴妓有關。他原想,她可能是南朝派進來的奸細。沒想到,她竟然是和親的暮雲公主,花穆的千金。
女子並不答他的話,優美的唇角,卻勾著一絲笑意,慵懶的、倨傲的,甚至是嘲弄的笑意。
蕭胤冷冷一笑,被他扔到紅帳篷還能活著出來的女子,而且還是一個南朝的嬌小姐,他不得不去重新認識她。先不說別的,她這份忍受屈辱的耐力,就讓他極是欽佩,換了別的女子,怕是早就抹脖子死了。
「你是花穆的千金,甚好,甚好……原本本太子以為,能夠一舉擊敗南軍,如今戰事陷入僵局,你的出現,真是太好了,時機正好。明日,本太子便將你捆了,塞到囚車之中,拉到戰場上。如若花穆不投降,本太子就讓人將你的衣衫剝光。」蕭胤冷笑著說道,一邊朝門外冷喝道,「來人!將她綁……」
「你不敢!」清冷的聲音悠悠傳來。一般的女子,遇到這種情況,不是應該哭泣求饒嗎?再烈性一點的,或許會大罵他。而她卻說「你不敢!」
「你說我不敢?」蕭胤驀然回身,紫眸中隱有怒焰翻卷,似乎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然而,視線一觸及花著雨,頓時啞口無言。
那個對他大呼小叫的女子,竟然坐在几案上,端著他的茶水仰著脖子正往嘴裡灌。這是一個略顯粗魯的動作,不過,她做出來卻讓人絲毫不覺得粗魯,反倒是盡顯瀟灑和優雅。纖細白皙的脖頸微微後仰,呈優美的弧形,很是魅惑。
誠然,這屋裡除了他現在坐著的龍椅,再沒有別的椅子了,可是,她也不該坐在他的几案上。再者,這茶水是侍女為他沏的,是今春的名貴新茶,是要細啜慢品的,怎能這樣牛飲?
花著雨實在是太渴了,任誰追在馬屁股後面跑半夜都會這樣吧。何況,今夜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她也沒必要再在他面前裝出一副恭順溫良的樣子,裝得實在有些累。最後一口溫茶入喉,她抬手優雅地將白玉茶杯放到几案上,淡淡說道:「不錯,確實是好茶,不過泡法卻不對,茶的香醇損了不少!我們南朝的茶泡法可是很講究的。」
蕭胤此時氣到了極致,反倒有些想笑。她吼他,她坐他的几案,還喝他的茶?他之前是瞎了眼,才會認為她只是一個奴顏婢膝的軍妓。
「那是你的喝法不對!」蕭胤冷哼了一聲,說道。話一齣口,便有些後悔,簡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臉色一陰,轉瞬被冰雪所覆蓋。他再次成為地獄裡的閻羅,狹長的鷹眸微眯,伸指彈了彈手中的韌絲,慢條斯理地說道:「方才你說,本太子不敢?」
倒鉤箭射入肩上,本就很疼,傷口再次被牽扯,偏又拽不出來,更是疼痛。
花著雨抿緊了唇,清澈的明眸瞬間有些迷濛。
「你不敢,也不會這麼做。你可知為何你們北軍節節敗退,卻在退入北朝後,便再也沒有戰敗,而和南朝對峙起來?因為你計程車兵知曉,這是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再敗,再退,南朝士兵便會長驅直入,攻入你們北朝。國將不國,家將不家,他們的親人會流離失所。你若將我帶入戰場,在戰場上,在南朝士兵面前,讓士兵凌辱我,激起的是南朝士兵的義憤,那麼,這麼多天的對峙僵局,馬上便會打破。北朝,定會一敗塗地。」花著雨顰眉說道,清淡的語氣帶著沉靜,好似流泉過石,柔中帶剛。
「你倒是很懂得如何激勵軍心。」蕭胤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到底是誰?」一個閨閣小姐,如何能懂得這些?他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