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無雙私下裡對姬鳳離極是憤恨,但是見了本人,那些情緒竟是一絲兒也不曾表露。端坐在一側的康王早已起身迎上去,其他的官員亦隨之紛紛離開案桌,態度竟似都十分恭敬。見此情景,花著雨心中更加沉重,看來姬鳳離在朝中勢力甚大,要對付他,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姬鳳離瀟灑地一撩衣襟坐在椅子上,入了席。
康王府中的侍女流水般將珍饈佳餚端上酒桌,盛宴就此開始。
花著雨一直立在皇甫無雙身後,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極力壓抑著,然,寬袖中的手卻早已握成了拳。待得席上觥籌交錯之時,她方壓下心頭波瀾,抬眸淡淡凝視著姬鳳離。
他落座之處,恰好是溫太傅的下手。此時一個官員正端了酒杯敬他,他接過來飲了,宮燈的光芒恰好照到他俊美的臉上,映得他面色如玉,薄唇如丹,墨色瞳眸中流轉著炫目的光芒。
花著雨的眸光在觸及姬鳳離的容顏時,倏地冷凝。這樣一個沉靜如水優雅如蓮的男子,有誰會將他和蛇蠍心腸的劊子手聯想在一起?
既有酒宴,少不得有酒令,那邊桌上鬧鬧鬨鬨開始簪花行令,只見得一個文臣簪著一朵紅豔豔的海棠,吟了一首,「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獨。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滿山總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盤薦華屋。」
眾人一起鼓掌,那人吟完詩,將帽子上那朵海棠摘下來,闔上眼眸,輕輕一拋,就見得那朵紅豔豔的海棠花順著夜風撲到了溫婉的懷裡。
眾人一見花到了溫婉那裡,早有年紀較輕的幾個官員齊齊鼓起掌來。
只聽得一個年輕男子向溫婉解釋著這個酒令的規則,「凡得到花者,需要將花簪於頭上,然後或詩,或歌,或舞,然後再將花擲出,才算完了。」
「看來我們今夜不是有耳福,便是有眼福了!溫小姐的歌和舞,本官還從不曾見過呢。」有一個官員低低說道。
「下官倒是見過一次溫小姐的舞姿,那一次還是在皇上壽宴上,至今仍是令人難以忘懷啊!」另一個官員小聲說道。
皇甫無雙看到海棠到了溫婉手中,原本有些黯淡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眼底滿是期待。
花著雨一直聽聞溫婉盛名,如何才氣橫溢,如何歌舞皆擅長,難得今日有機會,倒也很想看看她到底是如何出眾。
溫婉從席上優雅站起身來,溫柔一笑,道:「都說酒令如軍令,既然我接到了花兒,少不得要獻醜。只是我的詩詞怎及得上各位大人,實在是不敢班門弄斧,只好在歌舞上獻醜了。」
皇甫嫣忽然起身走到溫婉面前,水波瀲灩的美目一彎,笑盈盈地說道:「婉姐姐,你是要舞還是要歌?如果是舞,能不能讓嫣兒為你奏樂?」
溫婉聽到皇甫嫣的話,淺淺笑道:「三公主琴技高超,能為臣女奏樂,臣女感激不盡。公主辛苦了……」她頓了一下,躊躇著說道,「只是,臣女要舞的是《弱水》。」
皇甫嫣愣了愣,《弱水》這首曲子,她委實不會,甚至於從未聽過。
溫婉睫毛一顫,眸中閃過一絲歉意,「請三公主恕罪,此曲是姬相新作,臣女便根據此曲編了舞,《弱水》還未曾在坊間流傳。這樣吧,不如臣女改《轉應曲》吧!」
皇甫嫣麗目一凝,眸中的殷殷期待頓時轉為失落和黯然,不過,她很快就笑道:「婉姐姐不必為了我改舞,既然是相爺所譜的曲子,那也只有相爺的笛曲才能和婉姐姐的舞姿匹配。」垂眸偷偷瞧了一眼姬鳳離,神情落寞地退了下去。
「既然是相爺所作的曲子,也只有相爺能奏了!我等從未聽過相爺的笛曲,不知今夜可否一飽耳福啊?」席間方才賦詩的那位官員說道。
眾人頓時紛紛恭維附和。
姬鳳離在此起彼伏的恭維聲中,唇角依然凝著淺淡溫雅的笑意,眸底卻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些冷,有些傲,還有絲不易覺察的厭倦。
他在柔和的光線中優雅起身,面上掛著風華無雙的笑意,淡淡說道:「既然各位相請,姬某也只好獻醜了。」
他緩步走到那一叢海棠花前,靜靜而立,黑眸掩映在纖長眼睫之下,幽深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