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飛揚,劍氣沖天,綿密的劍網鋪天蓋地朝著姬鳳離網了過去。
姬鳳離站在那裡,明明是處處光影搖曳,但是,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聚攏到了他的眼睛裡,他忽然隨意一笑,卻似斂盡了世間所有的芳華。手中素扇啪的一下開啟,一瞬間,扇影無處不在,將花著雨虛虛實實的劍招全部阻住了。
殺意,在兩人之間慢慢瀰漫開來。
花著雨的劍招,快、狠、準,一招招向姬鳳離刺了過去。
姬鳳離的目光,在她一招招襲來的凜冽劍光中,寒得駭人。
兩人一直鬥了幾十招,姬鳳離一扇掃來,花著雨閃身避過,一劍刺了過去,劍身卻忽然一滯,一招未盡卻已經成了殘招。利劍徒留在半空中,姬鳳離已經閃身避過,側身繞到她面前,手中素扇直直指著她的前胸。
素扇前端,每一根烏金扇骨之上,都伸出來一把尖尖的匕首。一排匕首,讓整個扇面大了一圈,若非這匕首,這一扇是觸不到她的,若非這匕首,她的劍會搶先刺上他的胸膛。而今,那一把把匕首卻恰好抵到了她胸前,稍一用力,就可能刺破她的衣衫,刺入她的胸膛。
花著雨脊背一涼,寒意叢生。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姬鳳離的扇面還有如此玄機,就算是面對蕭胤那麼強大的敵人,他也沒有露出這一招。
她抬眸,發現劍光之後,姬鳳離那雙如同閃爍著月華的眼睛中流淌著溫雅卻淡漠的笑。姬鳳離似乎又回覆到初識之時,任她如何也看不透他的情緒。或許是在姬鳳離的身邊待久了,看慣了他溫雅如風的樣子,她竟然忘記了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十五歲科舉及第,十八歲位居左相,疆場上殺伐決斷,朝堂上運籌帷幄,這樣的人,他的武功又怎麼可能讓她那麼輕易看透?!
自從看了他和蕭胤的比試,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和他過上數百招,卻沒想到還是在百招之內就敗了,看來,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難對付。今夜,他顯然不想和她過多遊鬥,是以才不耐煩地用了扇上的機關吧。
「你——輸——了。」一字一頓,從他口中慢慢吐出,寒意襲人。
花著雨輕輕一笑,瀲灩的笑終於化作一聲嘆息。她終究還是輸了!
「好,我認輸!」敗在他手下,她認輸。但是,必有一日,她會勝過他!從方才錦色的反應她便知悉,今夜自己恐怕是很難帶走錦色了。既然如此,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花著雨若是強迫她恐怕不太好。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她便自己走吧。
姬鳳離勾唇淡笑,琉璃燈下風華惑人,緩緩收回手中素扇。一聲輕響,扇上匕首全部歸位。那柄繪著優曇的素白扇面一如此刻他的人,優雅無害。
「你可以離開了,以後,再不要出現在本相視野內,否則……」姬鳳離一點點合住摺扇,餘下的話被吹散在風裡。
「否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對嗎?」花著雨將姬鳳離的話接了過來,淡淡說道,「我等著那一天!」
她將手中的寶劍收回,噹啷一聲插入劍鞘之中,回首朝燈火璀璨的屋內望了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北疆的雪,在夜色中鋪天蓋地撒下,地面原本就積了雪,此刻越加厚了起來。街道上清冷無人,花著雨策馬奔過一條條街道,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小客棧。
她回眸向來時的路上望了望,緩步走進了客棧。她和平在二樓碰面,細細合計了一番,決定連夜趕回禹都。雖然姬鳳離確實是放過了她,但她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改變主意,屆時派人來追殺她。
她隱隱感覺到,姬鳳離說不定早就已經懷疑她是贏疏邪了。之前不殺她,或許是因為惜才,或許是為了讓她統領軍隊和北朝大戰,而此時,戰事已歇,再不走,恐怕就危險了。
只是,錦色!
想起錦色,她心中又是一痛。
錦色對姬鳳離的感情,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夜色之中,清冷無人的官道上,兩匹駿馬踏雪疾馳,驚起路旁樹上的飛鳥振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