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著雨端坐在銅鏡前任人擺弄,最後,為她梳妝的宮女在她額間輕輕點了點,最後一抹胭脂點到了朱唇上。透過流蘇珠串望向銅鏡中的女子,只見她一雙如同秋水般清澈的黑眸在淡妝素抹下,看上去竟是流光溢彩、魅惑至極。
這還是自己嗎?這分明已經不是自己,她從來不知,自己也有這樣嫵媚而又清絕的風韻。
丹泓走到近前,將大紅嫁衣披到她身上。
一眾服侍的人忍不住讚歎道:「小姐這樣的人,天生是要做皇后的呀。」
花著雨唇角漾開一抹輕笑,絕色傾城,只是面色輕寒,眸光如冰,她緩緩說道:「你們先退下去吧,綺羅留下來。」
丹泓走到花著雨面前,驚豔地望著她,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和失落複雜地縈繞上心頭,那個戴著銀面具的西修羅,那個叱吒疆場的將軍,從此只會是眼前這個婀娜清麗的女子了。忽然之間,以前對將軍的深深痴戀,這麼久都不曾放下的一腔深情,在這一瞬,全部轉為女子對於女子的傾慕。她由衷地讚道:「將軍,你真美!」言罷,眸中淚光盈盈,「你真的要嫁給皇上?」
「其實皇上對我很好,我嫁給他也不錯。」花著雨靜靜說道。
「是真的嗎,將軍?你真的心甘情願嗎?」丹泓凝眸問道,「我怎麼覺得,將軍你並不快樂。我聽安說,姬相死去那一日,你也差點……」
「丹泓,別說了!」花著雨心中生出一種尖銳的疼痛來,胸口好似被人刺開一個空蕩蕩的洞,除了疼,還有空,那種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的空。
她捂著心口,慢慢踱步到窗前,天空中流金碎玉,綻放不絕。皇甫無雙對於這次封后大典,倒真是上心。
她望著天空中的火樹銀花,對丹泓說道:「丹泓,今日大典上,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驚慌。有一個人會帶你走,自此,你再不用為了我,或者為了別人,做任何事情了。」
丹泓神色有些迷惘,怔怔地問道:「將軍,你在說什麼?」
花著雨回首一笑,牽著丹泓的手,讓她也坐到妝臺前,拿起胭脂膏子輕輕地拍在丹泓的臉上。丹泓疑惑地問道:「為何要丹泓裝扮?你方才說的那個人又是誰?」
花著雨笑道:「他是誰,大典上你就會知道。你要陪著我參加大典,自然也要好生裝扮一下。」很顯然,丹泓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或許就是因為丹泓對贏疏邪的痴戀深情,所以被派到姬鳳離身邊的人才是錦色而不是丹泓。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蕭胤將丹泓帶走,再不要她為任何人做任何事。
到了三更,皇宮中前來迎親的隊伍就快到了。聶府中一片鼓樂喧天。夾雜在喜慶的樂音中,有一陣雜亂的聲音,花著雨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丹泓輕聲道:「是皇上來迎親了。」
可是,既是迎親,怎麼會有刀劍相擊聲?恐怕這些人是來劫她的。「丹泓,這些人應該是來劫我的。一會兒我若被帶走,你就披上嫁衣,扮作我進宮,床榻上的包裹裡還有一套嫁衣。」花著雨沉靜地說道。原本她就打算悄然離開,由丹泓代她入宮的,但沒有想到,有人竟找上門來劫她。所幸,她事先還準備了一套嫁衣,雖不及宮裡御製的鳳冠霞帔,卻也極為奢華。
「那怎麼行?」丹泓臉色頓時煞白,急急地抓住花著雨的肩頭說道。
「記住,要聶遠橋不要聲張,你先扮作我去參加大典。快,找個地方躲好!」花著雨垂首說道,一把將丹泓推到床榻底下。
房門猛然被撞開,一個侍女踉蹌著撲倒在地,透過洞開的房門,隱約能瞧見外面幽黑的夜空。
聶府的守衛們正和數十個闖進來的黑衣蒙面人鬥在一起,這些黑衣人出手快捷,足下輕緩無聲。聶府的侍衛們也是訓練有素的禁衛軍,竟然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幾個黑衣人勢如破竹,轉瞬便闖到了閣樓內。
「你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以為還能順利出城嗎?」花著雨目光冷冽地掃過數十個蒙面黑衣人。
「只要你乖乖跟我們走,這你無須擔心。」為首的黑衣人沉聲說道,冰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