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薇忽然拉扯著我的衣領,將我再次拽到了護欄邊,俯身看著流動的河水說道:「昭陽,你相信嗎?在這條河的下面,一定有一條神秘通道,只要你走到了這條通道的盡頭,你的心靈就可以得到休息.......可是,我知道我還離不開這個世界,所以我就坐在護欄上......護欄上喝酒,掉下去最好,掉不下去就這麼繼續煎熬著......熬到不想熬,熬到有勇氣跳下去!」
「簡薇,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哈哈,可是人遇到過不去的坎了,不都喜歡借酒消愁嗎?人的本性就是這個死樣子!我又何必在這股不可逆轉的洪流中,故作冷靜啊?......」
「一切都會過去的......生活也是要繼續的。」
簡薇笑的更兇了:「昭陽......我這輩子做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想借助你的手,去找一個叫天空之城的地方......你現在卻和我說起生活,我他媽早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想了......」她笑完又哭,情緒已經接近崩潰的臨界點。
她哭,我更難過......卻沒有勇氣張開雙臂擁抱她,擁抱此刻敏感又柔弱的她,而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懷抱,她又翻身坐在了護欄上,哭泣著,望著身下流動著不肯停歇的河水,朦朧的燈光包裹著她的身體,我卻感受不到一絲的安全感,於是,連眼前這條看過無數遍的護城河都像是被幻想出來的,甚至我和簡薇這些年的感情都是出於幻想,我的生命中也從來沒有一個叫米彩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幻想......
這要是一個被幻想出來的世界該有多好,也就沒有那些名利沉浮,愛情苦惱,兄弟反目了......可這他媽的風卻吹的那麼的真實,吹走了幻想的外殼,亮出了殘忍的獠牙,將無力反抗的我們撕扯的體無完膚!
又一陣風吹來,她的身體在風中是那麼的單薄,我的堅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我從她的身後,輕輕抱住了她,她感受到了這種真實的觸碰,死死握住了我的手,生怕我離開,於是我在她給予的力度下,將她越抱越緊,越抱越緊......可我所面對的卻只是她的後背,除了淚水滾燙的落在我手背上是真實的,一切又墮落在了虛假的邊緣......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受,我已經被這種感受困擾了很多年,所以我總是逃避著和簡薇在一起的每一寸時光,也許我並不是不愛她了,只是害怕被這種感受所絞殺!!所以我才如此貪戀和米彩在一起時的簡單和輕鬆.......
簡薇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問道:「昭陽,你為什麼來找我?......是出於同情嗎?還是......還是你覺得......覺得我只是可憐?」
實際上同情和可憐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而簡薇向來是一個邏輯嚴謹的女人,所以最後這半句,她改了口,她並沒有問出她心中真正想問的,她害怕我給她一個痛上加痛的答案。
「我不是同情你,更不是可憐你,只是關心你......簡薇,你能和我好好聊聊嗎?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轉機?你知道雙規的嚴肅性嗎?......這個時候,每個和我媽在一張關係網中的人物都忙著明哲保身,撇清關係,誰還敢出面為她說一句話......呵呵,這也怨不了別人,是她自己把路走錯了......可是昭陽,你知道嗎?她的失敗是我的痛苦啊.....我不相信總是把清廉掛在嘴邊的她,卻做了這麼多違紀的事情......曾經,我總以為家裡面的財富都是爸爸的公司賺來的,可他們還是沒有脫離官商勾結這個根本......他們現在還沒有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是卻已經把死罪賜給了我......我真的很痛苦,痛苦到想死!」
「簡薇,你這樣我真的很痛心,你堅強一點可以嗎?......你要知道,即便他們走錯了路,可還是愛你的,所以你才沒有在這些事件中受到牽連,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然後等待他們洗清罪過的那一天,你還是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如果你不能照顧好自己,他們會更難受,會更自責,又怎麼能去安心的洗清自己的罪過?」
簡薇仰起頭掉淚:「呵呵......我只是一個貪官的女兒!......我不知道還要帶著什麼樣的勇氣和顏面生活下去。」
「這不是你的罪過......你又何必折磨自己呢?」
風越吹越大,星光和燈光灑在河面,像是祝福的焰火,可是悲劇並不會在明天天亮時停止......而我卻要離開蘇州了,我千里迢迢的趕來,卻在這裡過不了一個夜,離開是我的宿命.....
簡薇終於鬆開了我環抱著她的手,她輕聲對我說道:「昭陽,你上來陪我坐一會兒好嗎,一個小時後,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不要再回頭看我了,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麼,但我一定會努力的支撐下去......當然,我也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拿著酒瓶危險的坐在這護欄上,因為......你來過,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安慰......一切的一切,就當是風箏飛過天空,有線栓著不自由,沒有了線的束縛,等待著放縱後的墜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