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娘,你……
另一側,裴湘君給夜驚堂放了幾天假的同時,便開始籌備讓夜驚堂‘認祖歸祠’的各項事物。
紅花樓規模龐大,分舵遍佈天南海北,最初是多家船幫結盟而成的組織,裴家擔任話事人,演變為‘紅花樓’後,裴家所在的分支被稱為‘青龍堂’。
京城是整個大魏貿易來往的核心,紅花樓在京城不能沒人坐鎮,為此開國時,裴家就順勢把青龍堂遷到了京城。
不過裴家作為江湖世家,紮根天子腳下,也不敢以江湖身份招搖過市,一直都是隱於市井,暗中排程。
中午時分,裴家大宅的客廳裡,三位遠道而來的香主,在席間就坐,兩男一女。
男的是兩位老者,名為李三問、王仁,女的則是黃燭夫人,皆是青龍堂的香主。
裴湘君和大伯母張夫人在中堂下就坐,聽著黃燭夫人的抱怨:
「周家來碼頭搶生意也罷,抱元門這種二流角色,也想著分一杯羹,若不是顧全大局,我非得親自去抱元山講講道理……」
香主李三問年紀最大,目前是青龍堂資歷最老的‘叔父’,連裴湘君都得尊稱長輩,此時端著茶杯,搖頭道:
「李混元一手‘抱元勁’出神入化,在整個雲州也是有名有姓的宗師,你一個小香主,拿什麼和人講道理?」
此言聽起來是說黃燭夫人不知天高地厚,但話裡的意思,是對裴湘君鎮不住江湖人感到不滿。
黃燭夫人還嘴道:「我生意被搶了,我還不能說說?你是家裡老人,這種事兒該你出面,結果伱不出頭也罷,還坐在這裡冷嘲熱諷……」
啪——
李三問一拍桌子。
裴湘君抬手製止兩人爭吵:
「別吵了。這次把你們叫過來,是給你們介紹個人。遠峰留下了個義子,叫夜驚堂,前幾日來了京城,人不錯……」
「夜驚堂今年多大?」
「十八,有些年輕……」
李三問脾氣比較直,直接道:
「十八歲連底子都沒打好,能幹什麼?樓主興師動眾把在外香主全叫回來,莫不是準備撂挑子,隨便找個裴家人頂上?若真如此,還不如讓裴洛來當樓主……」
張夫人不滿道:「洛兒不是江湖人,就不該讓他知道江湖事。再者就洛兒那遊手好閒的性子,你讓他知道家裡有這麼多錢還得了?他明天就能把白馬書院買下來自己當夫子……」
裴湘君知道幾位香主信不過年輕人,又開口道:
「驚堂年紀雖小,但為人處世有章法,武藝不算高,但也稱得上一流高手,具體的,你們見到就知道了,絕不會失望。」
三位香主聽見這話,面色鄭重。
市井傳言中的江湖事,起手就是宗師八大魁,一二流高手都有點上不得檯面,但實情絕非如此。
紅花樓這麼大體量,被外人尊為宗師也就三人;強到佘龍、傷漸離這種地步,也是‘宗師之恥’,一流高手門檻有多高可想而知。
王仁眼神略顯質疑,不過沒見著人,也不好反駁,就點頭道:
「樓主既然如此看好,待會眾香主到齊,就把人領來讓我等見見,若真如樓主所言,對我青龍堂乃至紅花樓來說,都是一件幸事兒。」
李三問琢磨了下:「樓主把我們都叫來,莫不是準備直接立夜驚堂為少主?」
「我確有此意。」
「這如何使得?如今紅花樓內憂外患皆在,白虎堂可盯著掌舵的職位,樓主一旦立下少主,又沒法服眾……」
裴湘君嚴肅道:「我能做出這決定,心中便有把握。只要你們見過驚堂,就不會覺得我操之過急了。」
李三問見裴湘君心意已決,不悅道:
「那行,老夫倒是要看看,什麼樣的年輕人,能讓樓主心意堅決到這種地步。屆時老夫若有刁難後輩之處,還請樓主見諒。」
想要手下人臣服,光靠當家的誇獎沒用,得靠自身本事,裴湘君也沒多說。
幾人閒聊片刻後,王仁又說起了難處:
「上次去周家,就見到一個管事,連周家二房叔伯都沒見著,著實不講情面。清江碼頭的生意江河日下,若不和周家談好,劃清界限……」
「周家的老太公即將過壽,我到時候登門賀壽,順便聊聊此事。你們的面子周家不給,我親自出面,他們總得掂量掂量。」
三位香主,對此明顯有異議,畢竟江湖豪門,哪有掌門親自去別家談小生意的先例。
黃燭夫人見氣氛有點壓抑,開口打圓場:
「周老太公是鑄劍名家,生平為人鑄造兵刃不下千把,此次八十大壽,澤州的江湖名宿都會登門道賀,據說連平天教的教主夫人都會到場,樓主過去,也不算掉面子…………」
裴湘君也不想聊煩心事,就岔開話題:
「我還未見過蟾宮神女,聽說她曾是江湖第一美人……」
張夫人笑了下:「你吃虧在身為紅花樓掌舵,不能露臉,若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登門,到時候和蟾宮神女坐在一起,江湖第一美人的稱號,今後恐怕就要落在我紅花樓了。」
「唉」裴湘君搖頭:「當紅花樓掌舵,卻靠容貌出名,傳出去怕更沒人把紅花樓當回事兒……」
——
翌日清晨。
雨後初晴,百姓相繼踏出家門,天水橋沿街人頭攢動,叫賣聲絡繹不絕。
夜驚堂休假幾天,整天和駱凝一起轉悠,都快‘樂不思姑’把三娘忘了。
今天早上剛起床,楊朝忽然跑過來,說三娘有事兒找他,他才想起還得上班。
雖然才來幾天,但乾的都不是小事兒,天水橋附近的人基本都認識他了,沿途還能聽見各家鋪子的招呼:
「夜少爺。」
「少當家來啦……」
……
夜驚堂打過招呼後,來到巷道深處的裴家大宅外。
三娘身著鵝黃齊腰襦裙,帶著丫鬟秀荷站在門前,舉目眺望,溫柔嫻靜的模樣,就好似盼著兒郎歸來的小家碧玉。
「三娘,你怎麼又等在門外面?」
「嘰嘰!」
裴湘君昨天被幾位香主囉嗦好久,心裡有點小怨念,把飛過來的鳥鳥抱住,皺起眉兒,和受委屈的小媳婦似得:
「給你放幾天假,是想讓你把裴家當家裡人看,結果可好,沒正事兒面都不露,連鳥都不往回飛,真把裴家當外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