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靖王府。
入夜,鳴玉樓燈火通明,如同燈塔般矗立在城池之間。
鳴玉樓之外就是黑衙,因為衙門的特殊性,周邊街巷沒什麼旺鋪,來往之人也都行色匆匆,不敢在衙門駐留。
黑衙東側的高牆外,是一條上了年月的衚衕,衚衕裡就是黑衙捕頭的住處,裡面有個小院子,依舊亮著燈火。
院子裡擺著大鍋,一個廚娘,正在炒著一大鍋菜。
仇天合身著布衣,負手站在門外,看著天空的月色,因為身中軟骨香,還被王神醫施以十二根金針封住氣脈,限制太大,手指時而抖動一下,看起來就是個骨架很大,但手腳不利落的市井小民。
雖然走出了地牢,但沒有自由身,便是被鎖在京城的不死囚徒。
在地牢裡有免費牢飯吃,出來了,朝廷包吃包住顯然不合適,但也不能讓仇天合離開黑衙視線,為此黑衙象徵性安排了個送牢飯的活兒,分配住房,每月還給四兩銀子。
仇天合縱橫江湖半輩子,算是正值巔峰的江湖頂流大佬,在這裡幹跑腿的雜活兒,說起來有點不體面。
但‘一入江湖、生死為疆’,在江湖上風風光光半輩子,如今往日恩怨朝廷不在追究,能在京城頤養天年,每天就送個飯,剩下時間都是喝茶曬太陽,還有養老金拿,怎麼想都算善終,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仇天合在門外等待片刻,待廚娘把今天最後一頓飯做好裝進飯桶後,進門提起,走向黑衙側門。
剛走出幾步,卻聽見一聲:
咔
磚石裂口的細微聲響。
仇天合腳步一頓,看向黑衙外牆的一處牆角,卻見地上冒出來了的一條裂紋。
仇天合皺了皺眉,沒看出特殊,便沒在意,提著兩個飯桶進入了黑衙,熟門熟路回到了被關了一年的老地方。
黑衙地牢分三層,整體由黑藤磚築造,內外皆堅不可摧。
黑衙專職對付江湖人,在外辦事正常當場就殺了,能帶回來關押的人不多,但能關在地牢裡的,要麼有特殊作用,要麼身藏獨門絕技,沒一個是善茬。
地下一層還算正常,關的都是些奇人異士,偶爾還會被拉出去當不良人幫忙辦案,這輩子還有可能活著出去。
第二層基本上就是死囚,進來了就沒重見天日的機會,七八間牢房裡的住客,無一例外都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梟雄,仇天合以前算是這裡名頭最大的一個。
時值深夜,地底深處的牢獄中,偶爾響起幾聲鎖鏈拖動的輕響。
仇天合依次走過鬧房,把飯盛在碗裡放在門上小口之外,走到二層時,意外發現他的‘故居’,竟然來了新人。
仇天合略顯訝異,來到井口探頭,想看看是何方江湖朋友,結果發現裡面裝了倆,渾身血跡斑斑,手腳帶著鎖鏈靠在牆角。
瞧見他探頭,其中身材矮壯的漢子,就連忙坐起來:
「誒!老兄,這是什麼地方?」
仇天合見不認識,隨口回應:
「黑衙地牢。你倆是?」
矮壯漢子道:「燕州王二,家兄崩山虎王承景。」
仇天合意外道:「燕州二王?你倆也配住這間房?」
「嘿!」
地牢裡,剛剛從昏厥中醒來的王二,本來還想問情況,見上方送飯的小廝如此目中無人,頓時惱火:
「老小子,我兄弟倆是下了獄,虎落平陽被犬欺,我不跟你計較。要是在外面,你聽見我兄弟倆的名字,當場都得嚇跪下。我倆怎麼不配住這間房?」
仇天合慢條斯理盛飯,示意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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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關的是千面郎君南宮翎,右邊是沙洲獨眼彌勒,你覺得你倆有資格住中間?」
?!
王二聽見這倆名震江湖的大魔頭,氣勢當即弱了幾分,左右看了看:
「我兄弟二人加起來,不是不能過兩招。」
「你有本事說話大點聲,讓隔壁兩位聽見?」
王二覺得在牢房裡,那倆殺人如麻的魔頭拿他沒辦法,但鬼知道以後放風會不會碰上,還真不敢大聲叫囂,只是道:
「我不敢又如何?你一送飯的,扯什麼虎皮大旗?你有本事把這柵欄開啟下來說話!」
仇天合懶得嚇唬江湖雜魚,詢問道:
「你倆怎麼進來的?」
王二說起這個就來氣:「接了個殺人的買賣,沒幹成,翻船了。」
「殺誰?」
「黑衙一個叫夜驚堂的大人。話說我兄弟倆殺人未遂,按律該判幾年?」
仇天合想了想:「圖謀殺人者,未成徒三年;以傷者,絞;以殺者,斬。」
王二神色一喜:「我倆沒傷!天地良心,我兄弟倆連夜大人衣角都沒碰到,還被打了個半死,這是不是關三年就能出去了?」
仇天合搖頭一嘆:「關上一層,有可能出去。關這一層,你倆就別想了,從地牢修好至今,從這層活著走出去的就一個。」
「誰?」
「仇天合。」
王二眼神微驚,難以置通道:「仇天合出去了?!軒轅朝一死,仇天合穩坐刀魁,朝廷這人都敢放?」
仇天合覺得這小子有點見識,給飯碗多加了一勺:
「仇天合算是夜驚堂半個師父,走關係開個後門,不難。」
王二很是意外,不過想想覺得也不無可能——八步狂刀的傳人,聽說和仇天合是老相識,夜驚堂會八步狂刀,那和仇天合有關係也正常。
王二琢磨了下,皺眉道:
「夜大人可是朝廷中人,該按律判罰。仇天合是他半個師父,劫皇帝媳婦他都能放;我兄弟倆連他碰都沒碰到,按律只關三年,他直接關到死,這不徇私枉法嗎?」
仇天合搖了搖頭,懶得再搭理,把飯送下去,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