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硬餓了四五天,很想剋制食慾,但身體已經變得比鳥鳥還猴急,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抱著烤羊腿啃兩口。
等待片刻後不見夜驚堂進來,太后娘娘實在憋不住了,就轉眼看向了旁邊的小案。
小案上放著些許糕點是給紅玉和夜驚堂準備的,以前她根本不喜歡吃這些甜食,但此時看見眼睛更綠了。
嗦嗦
太后娘娘喉嚨動了動,繼而就悄悄抬起手,從托盤裡拿了一小快糕點含進嘴裡,本想細嚼慢嚥,結果躺著吃飯顯然是不對的。
糕點剛進嘴裡,碎末就掉進喉嚨,刺激的太后娘娘悶咳了一聲:
「咳——」
趴在跟前的紅玉頓時被驚醒,迅速抬起頭,發現太后娘娘鼓著腮幫捂著嘴,滿眼驚恐望著她,又急又喜道:
「太……嗚嗚……」
太后娘娘連忙把傻紅玉嘴捂住,同時狼吞虎嚥,想要把糕點嚥下毀屍滅跡。
結果幾乎是下一刻,外面就傳來「呼呼——」幾聲,車簾被掀開,夜驚堂、東方離人、梵青禾、孟姣等人的面孔,皆出現在了車廂外,齊刷刷盯著她。
「……」
太后娘娘眨了眨大眼睛,反應很快的做出茫然模樣,左右看了看:
「繃宮……咳……」
夜驚堂眼底滿是驚喜,連忙躍入車廂,把塞了滿嘴糕點,話都說不清的太后娘娘扶起來,從旁邊端起水杯:
「別急別急,慢點吃,知道娘娘餓壞了……」
東方離人也來到跟前,輕撫太后娘娘後背:
「當心噎著。紅玉,趕快去讓準備些清粥……」
太后娘娘被兩人夾在中間噓寒問暖,瞧見數道關切眼神,心頭著實有點不好意思。
但聽見準備清粥,強烈食慾的推動下,太后娘娘第一句話還是:
「咳……外面什麼東西?好香呀……」
梵青禾來到跟前,嚴肅道:「太后大病初醒,吃不得重油重鹽,先喝幾天粥養養胃。你們都出去,別都圍在這裡。」
夜驚堂見狀迅速起身退出了車廂,還很體貼的對著外面道:
「把車廂拉到鎮子外,別讓油煙味傳過來……」
?!
太后娘娘見聞都不讓她聞一口,眼底有些委屈了,但也沒辦法,只得被梵青禾按著老老實實的靠在了車廂上,等著繼續喝粥……
——
另一邊,梁洲中部。
八月中秋的正午,荒骨灘的大戈壁上依舊烈陽似火。
視野盡頭的光景,被升騰熱浪所扭曲,目之所及,除開掛在路邊的一具右手指向西北的白骨,再難看到半個活物。
白骨是梁洲獨有的路標,一般都是劫道馬匪的屍體,有吊死有穿在木棍上,稍微講究點的大幫派,會掛上一張風乾的人皮,上面再配些彩繩,遙遙看去就好似一面隨風飄舞的彩旗。
蹄噠、蹄噠……
「駕——」
烈日之下,六匹快馬從天際飛馳而來,因為戈壁灘上沒有道路,也沒法分辨來自何處,不過頃刻間,便到了白骨路標下。
驅馬走在最前的,是頭戴斗笠做西北刀客打扮的曹阿寧,抬手示意白骨被繩子吊起的右手:
「一般沿著路標往前走十里,就能找到城鎮村寨,黑旗幫的胡當家,現在應該就在哪裡……」
曹阿寧身後,是陸截雲的大徒弟許天應和二徒弟唐玉丹;而再往後三人,則是跟了曹阿寧十年的隨從。
陸截雲身死的訊息,已經在江湖傳開,而作為嫡傳徒弟的許天應,因為以前就是燕州二把手,師父死了他自然就成了新的燕州霸主,八魁目前少一個,這名號自然也成他的了。
這聽起來是個好訊息,但實則對江湖人來說,無異於催命符。
因為歷史上在老武魁死後,靠‘順位’獲得八魁名號的武人,少有能活過三年的,活著永遠被人罵名不副實,死了直接八魁除名成江湖笑談,根本不是什麼好差事。
為此許天應等人連燕州都沒回,同時得罪死燕王和朝廷,也不敢回,在離開雲安後,就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裡。
此時站在白骨路標下,看著與大魏其他州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蠻荒景象,唐玉丹甚至有些幼稚的問了句:
「梁洲江湖這麼明目張膽的剝皮拆骨還掛路邊上,真不怕官府找事?」
這話出自江湖人之口,屬實有點滑稽,但也怪不得唐玉丹。
因為在其他州,江湖上再窮兇極惡的魔頭,殺人放火也是在暗地裡,不可能和梁洲一樣,明目張膽把罪證掛在家門口當路標,生怕官府找不到窩點。
曹阿寧輕夾馬腹,帶著五人往西北方趕去,路上輕笑道:
「梁洲沙洲加起來,疆域佔了大魏三分之一,人口卻不及半個江州,通常離開城鎮,就是幾百里無人區,其內馬匪來去如風,朝廷哪兒來這麼多人手管?
「正常都是把各個區域劃給當地馬幫,官府默許其收過路錢、做些灰色生意,而馬幫負責維持地盤內的治安,甚至有些馬幫的老大,在縣衙還掛著縣尉的官職……」
許天應對此評價道:「驅虎吞狼,以夷制夷,這法子無異於養蠱。怪不得梁洲如此窮苦,卻高手如雲不輸天南燕州。」
「確實如此。像是柳千笙、蔣札虎、夜驚堂,都是梁洲殺出來的蠱王,無一例外出身都不算好,甚至是出生就在地溝裡,不是孤兒就是揹負血海深仇。
「咱們還學藝打底子的時候,人家就已經東奔西走背了幾十條人命,那股子警覺性和狠勁兒,外地江湖人真沒法比,據說夜大閻王到現在,睡覺都是刀不離身、睜一隻眼睛……」
唐玉丹從京城活著出來,對曹阿寧的話已經深信不疑了,聽了片刻後又詢問道:
「這黑旗幫在外地沒啥名聲,但在梁洲好像勢力很大,背後是什麼人?」
「黑旗幫可不是尋常江湖勢力,背後有梁王府的人脈,實力沒洪山幫強,但在梁洲這一畝三分地,連洪山幫都得禮讓三分。咱們要找的胡延敬,就是黑旗幫的幫主,以前和我打過不少交道,能牽上線……誒,這不就來了……」
曹阿寧正說話間,戈壁灘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隻幾十人組成的馬隊。
馬隊前方是個身著開胸汗衫的漢子,手裡提著一把斬馬刀,健碩體型配上高頭大馬,看起來殺氣騰騰,就如同過來劫道的馬匪頭目。
曹阿寧見狀便翻身下馬,遙遙拱手道:
「在下曹阿寧,此行特來投奔貴幫……」
飛馳而來的馬隊,很快來到了近前。
為首的胡延敬相當暴躁,在六人前方橫刀立馬,指向遠方:
「你們有多遠給老子滾多遠!老子這是正經幫派,別給老子引火上身。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讓你們先跑半個時辰再通知官府,從今往後彼此恩怨兩清……」
「誒誒!」
曹阿寧連忙抬手,快步跑到馬前,從袖子裡取出一摞銀票,低聲道:
「在下這次過來,是想投奔梁王。我背後的是許天應、唐玉丹,皆是燕州截雲宮的嫡傳,還有些許截雲宮的高手在後面往這邊趕,加起來也不算小勢力;而且我知道很多京城秘聞,對梁王有大用,還請胡幫主傳個話……」
胡延敬把銀票接過來打量一眼,而後就翻身下馬,讓給手下退開些,詢問道:
「你想投靠梁王,幫梁王造反?」
「誒!這話說的,梁王正兒八經的東方氏皇族,我這是撥亂反正……」
「呸!」
胡延敬沒半點好臉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後,抬手點了點: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女帝放出來的暗樁,故意在諸王間流竄,慫恿諸王造反……」
曹阿寧一愣:「開什麼玩笑,我是大魏死忠,但忠的是先帝,怎麼可能是女帝的人。」
胡延敬冷哼一聲:「你以為梁王是瞎子,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你這廝先慫恿鄔王造反,又誘導燕王世子刺駕,現如今鄔王直接沒了燕王遭了無妄之災進退兩難,只剩梁王一根獨苗;你現在又來投奔梁王,怎麼?準備再給梁王弄個私藏龍袍玉璽的名頭,讓朝廷一鍋端了?
「我和你說,梁王對女帝忠心耿耿,就想當個老實王爺給女帝守邊關,絕無謀逆之意,我要不是和你有點私交,也不一定抓得住你們幾個,現在就把你扭送官府了。趕快滾!」
曹阿寧張了張嘴,倒也無話可說,只能道:
「我才多大本事,無非牽線搭個橋罷了,他們不能成事,怪不得我這卒子。梁王不要我等,我等也不強求,胡幫主在關外有點人脈,能不能幫忙牽個線?我等有點本事,總歸有人肯收留,只要找到落腳處,必然記胡幫主一個大人情。」
胡延敬既然出來見客了,那肯定不是隨便攆個人那麼簡單,他又回頭看了看,而後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
「按照信上寫的,去關外找接頭人,自然有人領路帶你們去見哪位貴人。」
曹阿寧接過信封開啟看了看後,就拱手一禮:
「謝了。等找到歸宿後,我等必然奉上重金,答謝胡幫主……」
「快滾。惹了滿是尿騷還光明正大往我幫裡跑,你有沒有點眼力勁?」
「抱歉抱歉,在下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