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婆婆說這段的時候，明顯有點火氣。
「這姑娘我見過，十年前來冬冥山偷雪湖花，被老祝宗發現，追了幾十裡地沒追上……」
「嘰嘰……」
剛才鳥鳥在大帳裡胡吃海喝，都吃圓了，夜驚堂怕鳥鳥胖的飛不動，自然沒再給它來盆駝峰肉，只是和璇璣真人閒逛消食。
如今雖然早已沒了建築，但地上依稀還能看到高出地面一截的臺子，從佈局來看應該是以前宮殿的臺基。
叮鈴鈴
帳內談笑的族老，見此坐姿端正了幾分。
「大梁朝覆滅後，沒遷徙的將門和軍隊，抱團湊在了一起，形成了勾陳部，族內都是代代相傳的戰士。
夜驚堂硬是被這話弄得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就目露錯愕。
「但可惜的是，西北王庭傳到我父王手上時，過於冒進，趁著大燕末年局勢混亂，和北梁結盟，想要共取南朝天下。
璇璣真人掃了眼掛在營地外的旗子，對此解釋道：
「萬部集是西海諸部貿易的重要場合，十來萬素不相識的人聚集在此，若是沒規矩，早就亂成了一鍋粥。那是勾陳部的駐地，城裡的治安、垃圾清運，都由勾陳部負責；來這裡擺攤位的商賈，也得給他們交銀子。」
桂婆婆回憶了下：「囚龍瘴在天琅珠之後被研究出來，因為用在攻伐之上，會製造此物藥師一般隨軍出去，躲過了甲子前那場偷襲。如果現在還有會製作此藥的人，只可能是西北王庭覆滅後，殘存的藥師流落到了某些部族或北梁那裡。冬冥部內沒有會配囚龍瘴的藥師，想查這個得向其他部族打聽。」
而梵青禾則是臉色一黑，眼神意思估摸是——沒看出來，你這妖女還是慣犯，十年前就打過我冬冥部的主意……
璇璣真人把帷帽簾子放下，接過鳥鳥放在肩膀上若無其事繼續在燈火通明的小街上閒逛。
還讓身邊姑娘陪著喝，這是想把人家灌醉不成……
「酒後戲言罷了，玩笑都開不起？我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璇璣真人點了點頭：「勾陳大王司馬鉞，在北梁十大宗師裡面位列第六，我在大魏也是老六，所以實力應該和我差不多。人家只是打不過左賢王李鐧，收拾你想來還是輕輕鬆鬆。」
「但當時西海諸部人心已經散了，仗一開打，各部就跑的跑、降的降，末代天琅王只能攜族內親兵撤退，後來據說被左賢王李鐧追上，千餘族人在燎原獨擋北梁千軍萬馬，打了一天一夜，族內沒有一人叛逃，但直至全族盡滅，西海各部都沒有一家來馳援。」
夜驚堂聽到這裡，便也不再多問，又閒聊幾句，吃完飯後，就和璇璣真人一起起身先行離開的大帳。
閒庭踱步的璇璣真人，聽見這話眨了眨眼睛，頓住腳步把帷帽挑起來，露出似醉非醉的桃花眸，看向夜驚堂：
「夜公子，你想試我哪兒的深淺？」
桂婆婆在案後坐下，把柺杖橫放在膝上，打量著夜驚堂：
「你既然姓夜，又能用天琅珠，十有八九便是我亱遲部的後人。不過我嫁過來的時候年紀小，末代天琅王繼位時西北王庭已經快散了，自身難保四處尋求部族存續之法，我只在幼年見過一面，沒法確定你是嫡系還是旁系。」
璇璣真人帶著帷帽，方才喝了不少還有點醉醺醺的樣子，走在夜驚堂身側，見鳥鳥滿眼嫌棄的模樣，調侃道：
「你不是鳥嗎？還不喜歡吃蟲子？」
黑衣老婆婆，杵著柺杖仔細端詳片刻後，又把目光望向杵在旁邊的璇璣真人，開口道：
梵青禾早體會過這妖女的厚臉皮，拿其毫無辦法，也不想在這些陳年舊事上多費口舌，把老婆婆扶到主案後坐下，和夜驚堂介紹道：
夜驚堂上次聽梵青禾說勾陳大王有點慫，見此詢問道：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勾陳部能獨佔，是勢力比較大？」
後面是四個冬冥部打扮的女子，而前方則是個老婆婆，身上穿著一襲黑色裙子，腰間掛著一串鈴鐺，看起來年紀比較大了，佝僂著腰，手裡還杵著根柺杖。
夜驚堂被璇璣真人一個葷笑話弄得有點無語，想想又追上去：
「陸仙子，你是靖王師尊，言行舉止還是要穩重些……」
梵青禾見狀，便從主案後起身，來到門口扶住了老婆婆的胳膊，示意已經起身的夜驚堂：
「這位就是我說的夜公子，您看看。」
「像是冬冥部，靠醫藥巫術出名，反心再大也掀不起太大風浪，而勾陳部和巫馬部不一樣，倆湊一塊就是一支精騎兵，為此可能還被挑撥離間了，據說勾陳部的一個族長殺了巫馬部的族長，巫馬部的人又殺了回去，弄得兩家成了千年世仇，想要整合西海諸部，最大的問題就是把這兩家揉到一起……」
璇璣真人心智相當強橫，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半點沒臉紅尷尬，只是含笑回應：
「當年有急用，只是過去看看，也沒拿什麼東西。得罪之處，還望夫人見諒。」
臺基上方修建了些臨時房舍，附近紮了個大營，裡面有千餘號穿著皮甲、攜帶刀槍的人在其中休息，而一處房舍裡，還有不少商賈在外面排隊，登記交錢。
梵青禾看起來還有點緊張，微微抬手示意夜驚堂不要言語，讓老婆婆仔細看看。
出於這些歷史原因，冬冥部肯定不算蠻族，而是上古遺老，衣著服侍配飾都相當華麗，藝術造詣很高，和大魏常見服飾雖有不同之處，但還是能找到同宗同源的地方。
琅軒城雖然沒了建築，但曾經的格局，和當代的城池區別不大，南城中心本來是皇城所在的位置。
「我現在傷好了，要不咱倆找地方比劃一下，讓我試試陸仙子深淺？」
夜驚堂在冬冥部的駐地吃完飯後，因為初次來關外，並沒有直接回安排的帳篷休息，而是和璇璣真人一道，帶著鳥鳥出來逛逛夜市。
「西海各部會通婚聯姻，桂婆婆是六十多年前下嫁到冬冥部的公主，父親就是第二任天琅王。」
夜驚堂本以為這是無法之地，瞧見此景略顯意外：
「這裡還有官府？」
「有嗎？」
「……」
「這位是？」
梵青禾對此道：「當年北梁兵馬已經到了冬冥山附近，老祝宗若出兵馳援，冬冥部也是同樣的下場，只能以自保為主。」
「……」
「勾陳是天神，別名麒麟，位居天地中央，剛猛兇惡，喜歡殺戮，主掌兵戈，上古時期的大司馬，專門負責打仗，所以信奉這位神祇。
璇璣真人雙手負後，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樣：
大帳裡坐了有八人，都是冬冥部過來族內老人。
「那現在怎麼辦？」
哪怕時至今日，這類官職依舊存在，道教就源自上古巫鬼道，為此國師呂太清，其實就是擔任著的類似官職，只是當代對怪力亂神之說不在那麼迷信，已經沒了上古時期那種影響力
後來大河改道，這些人沒有遷徙留在了當地，變成了小部落，後來又陸續有人加入，慢慢演變成了各大部。
「估計是剛才喝酒喝的……」
「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