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數里開外的曹阿寧等人,只見偌大盆地之內,肉眼可見的出現了一條數十丈長的巨大凹槽。
齊腰深的茂密雜草,在槍鋒出手的一瞬間,便被氣勁攪碎化為一條青黃色長龍,如龍行於野,瞬間撕裂了左側的黑色大地。
蔣札虎正處於鋒芒之前,饒是料到夜驚堂槍法定然不差,也沒想到夜驚堂掏出了老槍魁的看家絕學,還起手就以風池逆血加持威力,這毀天滅地的一槍劈下來,速度稍微遜色於輕刀,但破壞力強出何至數倍!
大槍是公認的百兵之王,除了不便攜帶幾乎沒缺點,九尺槍身外加半步一臂的延展,原地起手攻擊距離能過三米半,打短兵天生佔三成優勢,打赤手空拳更是不講道理。
蔣札虎拳腳造詣公認的當世第一,但面對百斤君山刀就明顯吃力,而對上斷聲寂的大槍,場景便如同現在。
蔣札虎突襲速度駭人,但夜驚堂作為同級別對手,根本就不可能被突到臉上才想起來出招。
蔣札虎剛剛踏入一丈範圍,無堅不摧的槍鋒,便裹挾開天闢地的氣勁劈到了頭頂。
劈槍破甲力遠不如刺槍,但兵器越長,頂端便如同鞭稍,速度能被催發到短兵沒法企及的極限,再怎麼也比輕刀破壞力強。
蔣札虎如果用額頭硬接,顱骨根本扛不住這種程度的重劈,孤身近槍沒了機會,當即抬起雙掌住住槍桿。
嘭!!
爆響之下,蔣札虎雙腿瞬間下陷近兩尺,直接被釘入腳下黑土地,而背後草地也出現了一條左右分開的漫長凹槽。
夜驚堂一槍劈下,沒有絲毫間隙,直接拉槍回手,繼而握槍前刺直取咽喉。
颯——
這一槍聲勢之強直接憑空帶出了刺耳爆響。
蔣札虎這次沒有選擇空手接白刃,畢竟這玩意根本停不住,見狀直接後仰倒地,雙腿猛然一彈,便把身體松泥土中拔出,沿著草地往後滑去。
擦擦擦——
夜驚堂一槍落空便大步上前,手中長槍猶如青龍吐水,連續十餘槍點刺落向蔣札虎胸腹。
但蔣札虎躺地身法依舊驚人,雙手拍打地面猶如仰泳,竟是頃刻間滑過了數十丈草地,避開了連環槍鋒,來到了村落近前。
蔣札虎只要起身就是一槍直逼胸腹咽喉,完全落入下風根本沒反手餘地。
但蔣札虎表情卻沒有絲毫異樣,待觸及籬笆牆瞬間,右臂上抬砸爛了背後的籬笆,手也砸入了後方泥土,繼而:
嘭——
爆響聲中,泥巴牆後的菜地泥土當即炸裂。
一杆雲紋長槊,從泥土之中彈出!
長槊本由油布包裹,此時撕裂油布顯出真身,可見槊鐏為狼頭,通體帶有花紋,兩尺槊鋒之上還有銘文,刻著兩個小字,以及一個部族的古老徽記。
長槊為馬槊,長度過丈,電石火花間便抽到了鳴龍槍之上。
鐺——
金鐵交擊的爆響身中,夜驚堂只覺手中巨力傳來,震的槍桿幾乎脫手,瞬間認出了是梁洲傅家的‘風波棍’,專門用來打長兵的招式。
而接下來的景象也不出夜驚堂所料,蔣札虎震開槍鋒之後,身形當即彈起,長槊直點咽喉。
雖然這招式行雲流水沒半點瑕疵,但夜驚堂能看出蔣札虎並不是專精長兵,這馬槊用的遠不如拳腳那般無懈可擊壓制力驚人,只能說中規中矩。
夜驚堂以前遇上過風波棍,眼見一槊刺來,直接上抬槍桿架開長槊,同時槍鋒下壓偷腳,直接在蔣札虎左腿上擦出一條血口。
嚓——
兵器雖然一寸長一寸強,但步戰也不是越長越好,為此才有了步槍和馬槍之分。
蔣札虎手中長槊四米出頭,明顯是馬戰的兵器,在地上揮舞,礙於身高,靈活性會帶來巨大限制。
夜驚堂抓出這點瑕疵,偷腳過後沒有拉開距離,而是壓身前上,持槍上崩。
嘭——
蔣札虎橫槍下壓格擋,整個人被卻被夜驚堂裹挾通神蠻力崩槍給挑的雙腳離地。
而夜驚堂乘此機會,雙手握槍便是一記橫掃,槍鋒如同鐮刀,瞬間削平了周身數丈的草叢。
而浮空的蔣札虎拉槍擋住橫掃,整個人便往側面激射而出,摔在十餘丈外的草地上又彈起,結果夜驚堂已經後腳殺來。
叮叮叮叮——
盆地內金鐵交擊聲不斷,兩道赤裸上半身的人影,如同割草機般在茂密草地上穿插,不過剎那間就圍著村莊,畫出了一條彎彎繞繞的圓環。
梵青禾有心幫忙,但巔峰武魁交手,她放毒丟暗器可能起反作用,只能沿途跟隨,找機會在必要時出手,追逐的同時也發現蔣札虎用的兵器,似乎有點眼熟。
而極遠處的山坡上,杜潭清等人萬萬沒想到,蔣札虎能和人打到這種程度。
從當前情況來看,蔣札虎拳腳功底確實獨步天下,但換了長兵明顯就掉了一檔,打法非常被動,但也不至於被直接斬殺,那接下來就是拼耐力和失誤了。
雙方看起來都是巔峰武魁,不存在失誤的可能性,打到最後很可能是雙方力竭後一方慘勝。
杜潭清念及此處,不禁心中暗喜,低聲道: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兩人是一場惡戰,打完後必然沒了再戰之力,待會咱們乘虛而……而……」
話到此處,又戛然而止。
眾人眯眼看去,忽然發現村莊裡竟然跑出了一道人影。
夜驚堂乘勝追擊攻勢如潮,靠著過人身法和槍招,見縫插針隔幾槍就在蔣札虎身上來一下,雖然面對金鱗皮有點刮痧,但完全刮的動,只要持之以恆,總能把蔣札虎刮躺下。
而蔣札虎發現長兵打不過,拳腳又完全碰不到用長兵的夜驚堂,眼神也逐漸凝重,飛身急撤間數次想要反手,但夜驚堂穩若磐石半點不冒進,就是卡住距離硬刮,不過片刻間已經在蔣札虎身上留下數道小口子。
而就在兩人打的難解難分之時,側面的村落裡忽然響起急促腳步。
餘光看去,卻見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杵著柺杖搖搖晃晃跑走出來,臉色十萬火急,遙遙就開始呼喊:
「住手!住手!別打了……」
蔣札虎想停手,但在被動的情況下,不拼著挨一槍,根本抽不開身。
而夜驚堂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蔣札虎壓制住,只要停手讓對方重整旗鼓,那就得從頭再打了,肯定不會收手。
處於兩人附近的梵青禾,本來在關注雙方戰局,餘光看到跑出來的老者,忽然發現對方穿著一身黑袍,脖子上掛的有黑珠配飾,臉上還有些許繁複紋身,標準的部族巫師打扮,微微一愣繼而也連忙開口:
「等等!先別打了!」
嘭——
此言出,兩杆兵器撞在一起,又不約而同彈開。
兩道人影瞬間分開十丈,立在了草地兩側。
夜驚堂雙手持槍,渾身汗氣蒸騰,謹慎盯著遠處的蔣札虎,詢問道:
「怎麼了?」
梵青禾仔細打量杵著柺杖跑出來的老巫師,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而那老巫師跑出村子後,直接撲通跪在了草地上,竟是直接開始鬼哭狼嚎胡言亂語:
「王啊!王當年就是這樣……公子逃出去了,公子沒死……」
?
夜驚堂持著長槍,倒是聽出了些許意思,轉頭詢問:
「你是亱遲部的人?」
蔣札虎則眼神訝異,雖然大半夜被找上門打一頓有點不爽,但還是翻轉長槊插在了地上,詢問道:
「夜大人是亱遲部的後人?」
梵青禾通過話語猜出這老巫師的身份,連忙跑到跟前,說道:
「他是韓庭?亱遲部的大祝宗?他怎麼會在這裡?」
顫顫巍巍的老頭,跪在地上胡言亂語,根本聽不清說什麼。
蔣札虎快步走過去把人扶起來,想了想開口道:
「西北王庭分崩離析後,天琅王居無定所四處尋求援助,岳父帶著部落藥師,隱入黃明山暗中為王庭製藥;我二十多年前遊歷至此,岳父幫我治癒了經脈,後來亱遲部全族滅於燎原,岳父就在山裡隱居了下來。」
說道這裡,蔣札虎望向老巫師,詢問道:
「岳父確定他是天琅王遺孤?」
韓庭望著夜驚堂的面容,連連點頭:
「絕對是。只有吃了天琅珠,才能展現出這種氣象,還有身材、用槍的架勢,都相差無幾,肯定是王的後人……」
夜驚堂沉默了下,覺得這情況可能有點複雜了,稍微捋了捋,還是先問起正事:
「前些日子出現在京城的‘囚龍瘴’,可是韓先生煉製?」
巫師韓庭年紀大了,有點語無倫次,一直在喜極而泣,重複吾王什麼的。
蔣札虎看了眼身上破破爛爛的袍子和血跡後,扶著老巫師走向村子:
「外面天涼,老人身體受不住,進去說吧。」
夜驚堂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想想也沒說什麼,和梵青禾一道走向村子。
而極遠處,山頂上。
杜潭清等七八個人,整整齊齊趴在地上,遙遙瞧見盆地裡的情況,眼底不由露出茫然。
曹阿寧雖然眼力平平,但對夜大閻王的架勢實在太熟悉,方才一番搏殺後,其實已經隱隱看出盆地裡那個如狼似虎的槍客是誰了。
見夜驚堂和蔣札虎點到為止了,曹阿寧還鬆了口氣,畢竟以夜大閻王的底蘊,他們幾個跑去當黃雀偷雞,那肯定是白給的。
發現杜潭清等人有點懵,曹阿寧想了想還陰陽怪氣問了句:
「杜老,不是驅虎吞狼、借刀殺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嗎?這看起來,怎麼如虎添翼了?兩個巔峰武魁蹲在那裡,咱們還去不去收尾呀?」
「……」
杜潭清又不傻,這還收個卵的尾,就他們七八號人上去還不夠給其中一個塞牙縫的。
不過杜潭清也沒露出什麼挫敗神色,低聲道:
「亱遲部是心腹大患,必須斬草除根。王府好不容易發現行蹤,豈能不考慮計策落空的情況。我們繼續盯著即可。」
杜潭清說完之後,勾了勾手,一個部下,當即挪到跟前,取出一隻袖珍小鳥。
杜潭清取出筆在紙條上寫下幾個蠅頭小字後,便把小鳥放了出去……
————
而距離數里開外的另一座山頭上。
駱凝躲在一塊大石頭下面,用望遠鏡打量著盆地裡的情況,雖然表情如冰山女俠,心裡卻是蕩氣迴腸,覺得我男人真厲害,順帶有點狐疑身邊那個花枝招展的陌生女人是誰。
不過駱凝也有點害怕王見王,所以並未和薛白錦坦白,只是裝作沒認出來的樣子偷偷看。
但薛白錦什麼眼力?只是看幾個招式,就猜出下面那個俊的不像話的年輕人是誰了,待兩人點到為止後,開口道:
「那就是夜驚堂?」
「嗯……嗯?是嗎?」
駱凝拿起望遠鏡,做出仔細打量的模樣:
「好像真是。蔣札虎不是小人物,夜驚堂應該在辦事,咱們湊過去可能會讓他身份暴露,先走還是?」
薛白錦冒然靠近,以下面兩人的實力,是有可能發現的,到時候三方武魁聚首,免不了出現很多不好解釋的情況。
不過薛白錦也沒離開的意思,目光望向數里開外的一處山脊:
「這好像是局,背後有黃雀在算計夜驚堂或者蔣札虎。」
「嗯?」
駱凝雙眸微凝,在千山之間打量,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什麼局?」
「不清楚。先等等看,夜驚堂既然是我平天教的教徒,遇上了自然得庇護一下。」
駱凝聽到這個,自然是不說話了,一切聽從白錦安排,安靜在山巔潛伏。
「話說這夜驚堂長得真俊,功夫也漂亮,雲璃和他認識這麼久,就沒半點想法?」
「你別胡說,雲璃還小,哪裡懂得這些……」
「是嗎,雲璃看起來也不瞎,是不是你管太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