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的議事廳外,以十二侍為首的數名太監,擔任親衛,駐守在大廳內外;幾名臨時被從京城召來的朝臣,身著朝服站在門外,安靜等著梁帝的安排。
大廳之中,身寬體胖的北梁太子,老實站在正中心的南北輿圖之前,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非常平和,如果不是站在大廳中心位置,都很難注意到這麼個人,看起來甚至沒有後方的太監起眼。
而年過五十的梁帝李鐏,氣態則要安閒的多,雙手撐著長案邊緣,掃視著案上輿圖,正聆聽著邊關千里加急的信報:
「南朝集結精銳步卒三萬,以演練為名在天門峽南駐紮,另備火舟千條,竹筏難以計數……」大廳裡空曠而安靜,除開臣子的稟報,便只剩下幾道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梁帝安靜聽完稟報後,並未直接給天門峽的駐軍傳達旨意,而是看向了站在旁邊的胖太子:
「你覺得南朝女帝,是虛張聲勢,還是真要打?」
胖太子白白胖胖,看起來有點遲鈍,想了片刻後,才回應道:
「兒臣覺得是虛張聲勢。南朝過天門峽,是逆流而上,有史以來僅有幾次破關,都是裡應外合從內部奪下關口,從無被正面攻破的先例。女帝就算要打,也不該正面攻天門峽。」
梁帝微微頷首:「繼續。」
胖太子說到此處,拿起木杆,指向輿圖東邊的燕州:
「南北已經太平了一代人,女帝若要率軍北上,首戰必須大捷,否則難堵朝野之口。燕王能征善戰、為人驍勇,只要開戰,右賢王很快會丟掉東部三鎮。
「但燕王世子謀反刺駕在先,燕王若首戰告捷,便戴罪立功,重新拿回了往年樹立的威望,戰後會威脅到南朝女帝;而若首戰既敗,燕王必然怕南朝女帝藉機除掉他,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投了我朝。所以女帝不會用燕王。」
說著,胖太子又把木杆移到梁洲的黑石關:
「王叔為國捐軀,新王繼位難以服眾,致使西疆三城難成一體;而女帝無嗣,梁王想名正言順入主雲安,必須拿到開疆擴土之功,會盡全力。以兒臣來看,女帝若一心要打,必然是梁王先動。
「但目前現在已經三月中旬,等到四月初,天琅湖便完全開化,十餘天時間,梁王就算啃下西海都護府,沒有戰船也過不了天琅湖,能拿到的無非西海蠻荒之地。而我朝放棄西線揮軍南下,則能劍指南朝東部沃土。
「在三路出兵都處於劣勢的情況下,兒臣覺得女帝不會冒險。」
梁帝微微頷首,但也沒讚許,只是道:
「你看懂了大局,但沒看懂南朝女帝這個人。南朝是南朝,女帝是女帝,她以女子之身繼承大統,對南朝來說就是篡位奪權、得國不正,位子坐的並不穩。往後她想把皇位穩穩當當傳給自己兒子,必須得徹底壓住平定諸王,讓天下沒人再敢說個不字。
「當前是她穩固皇權的最好機會,朕若是她,沒優勢也得出兵,打不贏也得打,不為滅北方強敵,只為牽制大梁主力,讓天琅王遺孤,趁機去掌控西海諸部。
「只要西北王庭復起,且她能掌控住,南朝諸王便再無奪權的機會,她接下來要做的,無非是生個兒子,同時接下南朝和西北王庭的皇統,讓兩朝名正言順合二為一……」
胖太子眉頭一皺:「若真到了這種局面,以南朝的財力物力和西海蠻夷的驍勇,我朝恐怕守不了多少年。」
「所以說,天琅王一脈不除盡,朕寢食難安……」
梁帝輕輕嘆了口氣,雙手負後還想再教導太子幾句,忽然聽到遠方的天際,傳來一聲悶響:
轟——
聲音如同春雷,但並非從天上傳來,而是東方郊野的某處。
梁帝眉頭一皺,轉身來到大廳門口,看向遠方黑壓壓的天地,卻見一道火光隱隱亮起。
而守在門前的幾位公公也同時色變:
「是碧水林?」
「那邊又出岔子了……」
……
——
呼呼
天色漸暗,夜風吹動林間枝葉,發出枝葉摩擦的細密聲響。
坐落於燕河沿岸的碧水林,隨著前兩天的動亂後,已經停了工;而原本的明哨暗哨也不在隱藏,皆換回了禁軍服飾,在周邊嚴防死守。
原本在其中勞作的工匠,則已經撤出,換成了千機門的弟子,在廊臺亭榭間佈置著各種機關陣法。
碧水林正面的河畔,夜驚堂身著黑袍,臉色帶著面巾,只露出一雙伶俐眼眸,手裡握著長槍,蹲在灌木叢後,仔細觀察著園林中的動向。
薛白錦腰間掛著兩杆鐵鐧,背靠樹幹站在暗處,肩膀上蹲著忙活了一整天的鳥鳥。
在觀察片刻後,夜驚堂蹙眉詢問:
「仲孫錦就這麼光明正大布置陷阱?」
薛白錦昨天其實就有這個疑惑,而且也想到了解釋,對此回應道:
「可能是自負覺得當面做局佈陣,以我倆的水平也看不明白,沒必要藏著掖著。」
夜驚堂覺得有點道理,想想又道:
「佈置的範圍有多大?」
薛白錦略微側身,示意莊園外的白石大道:
「過了河岸路肩,就有機關絆繩,有沒有暗藏的示警之物尚不清楚。以我拆機關的水準,最多往裡走十餘丈,就得被仲孫錦察覺,你擅不擅拆這個?」
夜驚堂以前看過青禾拆機關,雖然看似簡單,但背後的功夫可不少;比如通過絲線鬆緊分辨型別,或者和花面狐一樣通過聲音確定鎖釦位置,沒有常年累月的技術積累,奉官城來了照樣得抓瞎。
夜驚堂沒有涉獵過這方面,跑去和仲孫錦在機關陣法上鬥智鬥勇,肯定是自取其辱,但說他不會拆機關,那還真不一定。
眼見碧水林外圍機關陷阱重重,夜驚堂也不再去嘗試判斷各種機關的位置,提著槍起身道:
「走吧。」
薛白錦瞧見夜驚堂自信滿滿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訝異,略微抬手,讓偵察雞升空注意周邊動向,她則提著鐵鐧跟在了暗處,詢問道:
「你確定會拆?」
夜驚堂沒有說話,也不再隱藏身形,任由夜風吹拂衣袍,走到了河畔的白石大道上。
踏踏……
手中九尺長槍往後滑落,點在了白石地磚上,槍尖摩擦白石發出了‘嚓嚓’聲響。
而一股駭人氣勢,也在河岸節節攀升,壓向了前方的園林。
薛白錦瞧見此景,略微翻了個白眼:
「早說你也看不懂,咱們直接打進去不就行了,虧得我還等你琢磨半天。」
夜驚堂眼神冷峻,單手持槍猶如九幽閻羅,聽見冰坨坨吐槽,他低聲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啥都會。人出來了,快就位。」
薛白錦也沒囉嗦,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夜驚堂見此重新擺好冷峻無雙的氣勢,拖著長槍大步走向園林。
而前方的建築群內則跳出了數道人影,呵斥聲隨著夜風傳來:
「什麼人?」
「報上名來……」
夜驚堂沒有理會閒言雜語,待來到了路肩之前,右手便緊握槍尾,左腳往前滑開身若崩弓,繼而便是:
轟——
夜幕之下,悶雷驟起!
原本平整的地磚,在槍身崩彎瞬間,便被浩瀚氣勁震裂。
九尺槍鋒裹挾碎石與草業,以排山倒海之勢往前傾瀉,瞬間帶起一條狂龍,撞入園林外的昏暗樹林。
轟隆隆——
不過一瞬之間,林中草木便被衝出了一條丈餘寬的凹槽,往前蔓延之間來到了白色高牆之下,硬生生在圍牆上撕開一條缺口。
而埋在林中的千重機關,也在同一時刻全數出發,火光與銀鈴脆響,瞬間密佈了整片園林……
大家不用著急,真是腦袋空空寫得慢,不是不想多寫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