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馬披星戴月疾馳,漸漸抵達了冬冥山,只要翻過去,就到了落日群峰的範圍,而距離北荒,依舊有數千裡之遙。
薛白錦帶著駱凝,夜以繼日奔波下來,人還撐得住,而胯下駿馬卻已經到了極限,轉為了在雪地上小步慢跑。
薛白錦雖然騎的是女皇帝的馬,但也不敢往死的跑,見此也從馬上下來,牽著馬匹徒步前行,駱凝裹著狐裘走在了身後。
雖然夜驚堂失蹤了,但也確實擊潰了北梁軍心,兩人過來路上,便聽聞了北梁軍卒成建制投降的事情,西海聯軍幾乎沒什麼阻礙,就在帶路黨的接應下入關,已經佔據了安西府,直取燕京可以說是早晚的事情。
西海諸部亡國後,被北梁奴役了一代人,如今大仇得報,自然興奮異常,尚未到年關,各部就敲鑼打鼓放起了鞭炮,爭相開始慶祝。
薛白錦來到冬冥山附近,站在雪原之上,就可以看到山間到處都是火光,歡笑聲和酒肉香氣,直接隨風飄到了山下。
駱凝抬眼望向山上,略微斟酌,詢問道:
「小賊不會在上面當土皇帝,欺負青禾家的姑娘吧?」
這話顯然是個美好向往,畢竟夜驚堂在冬冥山上酒池肉林亂來,也比失蹤再無音訊要強。
薛白錦此時也希望夜驚堂躲在某個地方勾搭新姑娘,但夜驚堂顯然不是這種人,搖頭輕嘆:
「青禾不在,夜驚堂豈會在此逗留。據西海百姓所言,霞光消失在了落日群峰後面,夜驚堂追隨霞光而去,現在也不知……唉……」
駱凝滿心不安,卻又沒解決之法,見白錦也擔驚受怕,便握住了白錦的手:
「肯定沒事的,小賊那麼厲害,哪怕現在在刀山火海,也會抱著雲璃往出爬,這天下間就沒有什麼事能攔住小賊……」
薛白錦知道擔憂之語多說無益,也沒再多言,拉著凝兒一起上了山道,準備連夜翻過冬冥山,繼續前往北荒。
冬冥部大寨內歡笑聲震天,無數身著綵衣的年輕少女,圍著中心的火堆手拉手載歌載舞,也有不少年輕兒郎湊在其中熱鬧。
薛白錦走上山脊時,隔著山谷往對面的城寨裡眺望一眼,本來只是隨意打量,結果不曾想,轉眼就瞧見花花綠綠的姑娘堆中間,有個身著黑袍的俊美公子。
黑袍公子左手拉著雲璃,右手拉著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圍著篝火在轉圈踢腿,火堆旁還有隻大鳥鳥,張開翅膀瞎蹦躂……
?!
薛白錦渾身一震,尚來不及言語,身邊的凝兒,臉色已經化為鐵青,一聲穿金裂石的嬌斥,隨之劃破夜空:
「夜驚堂——!」
忽如其來的聲響,甚至壓住了山坡對面大寨裡的歡笑,所有人頓時停下動作,變得鴉雀無聲,最中間的鳥鳥,也是脖子一縮轉頭:
「嘰?」
……
——
夜驚堂從天涯山離開後,便帶著雲璃和鳥鳥,往東南方折返。
北荒太過遼闊,冬日又全被冰雪封鎖,路上也沒什麼景色可言,無非是白天趕路,晚上一起和雲璃一起練功。
在如此跋涉兩天後,夜驚堂氣海基本恢復,怕媳婦們擔心,便帶著雲璃御刀飛行,直接往西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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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夜驚堂是打算直接飛回天琅湖,看看兩軍交戰的情況,但路過冬冥山時,卻發現大寨裡燈火通明,在載歌載舞慶祝。
本著就近原則,夜驚堂落了下來,想和姜老九等熟人打聽下訊息,結果冬冥山見他這外孫兼當代天琅王來了,那是相當興奮,直接就把他拉著一起慶功。
夜驚堂已經渡過了所有難關,也給了西海太平,對於這種舉族同慶的事兒,自然不會拒絕,加之雲璃也對篝火晚會很有興趣,便拉著一起在廣場與民同樂。
結果還沒蹦躂了兩下,遠處的山脊上,就傳來了熟悉的清冷嗓音,聽起來火氣還很大。
夜驚堂滿眼驚喜迅速轉頭,卻見一匹炭紅烈馬,停在對面的山道上,而兩道熟悉的人影,則在山坡上起起落落,不過片刻就已經到了這邊。
「師孃?」
折雲璃聽見師孃火冒三丈的聲音,也是嚇的一縮脖子,不過馬上又驚喜起來,連忙拉著夜驚堂穿過回望的人群,來到了大寨門口:
「師父師孃,你們怎麼來了?」
駱凝被來到大寨,發現沒良心的小賊笑呵呵迎過來,直接就拔出了腰間軟劍。
嗆啷——
「誒?!」
夜驚堂發現凝兒要砍他,臉色驟變,連忙衝上去,抓住凝兒右手,和顏悅色安慰:
「我錯了我錯了,這裡都是冬冥部族人,給我留點面子……」
駱凝這幾天擔驚受怕,生怕夜驚堂跑去仙界或者出了意外,結果路過冬冥部,轉眼瞧見夜驚堂竟然在這拉著姑娘跳舞,心頭自然惱火萬分。
不過眼見無數族人茫然望來,她還是劍放下去了些:
「你這小賊,虧的我和白錦擔驚受怕這麼久,你竟然在這……」
夜驚堂拉著凝兒的手,連連點頭,柔聲解釋:
「這幾天不小心跑天涯山去了,沒法給外界傳訊,我也才剛到,盛情難卻,不信伱問雲璃。」
折雲璃也察覺到師孃火氣很大,估計是這兩天不知音訊擔心壞了,連忙解釋道:
「是啊,我這兩天和驚堂哥都跑到天涯山後面去了,好不容易才回來,剛剛才到這兒……」
薛白錦雖然有點惱火夜驚堂真在這和姑娘玩鬧,但瞧見夜驚堂安然無恙,懸著的心還是放了下來,眼見人多勢眾,走到近前插話:
「人沒事就好,讓夜驚堂先忙,待會回屋再說吧。」
駱凝也不是生氣,而是這幾天確實擔心壞了,把軟劍收起來,又在夜驚堂肩膀上錘了下,才拉著雲璃詢問:
「你們這幾天沒受傷吧?」
「沒,除開遠了點,其他還挺有意思的,我們還去亱遲部老家看了下……」
……
夜驚堂哄好了媳婦,又恢復了冷峻不凡的神色,轉頭讓鳥鳥繼續去跳舞。
冬冥部族人也看出是天琅王的愛妃來了,此時也沒過多打擾,繼續圍著篝火熱鬧起來。
見冰坨坨跟著往大寨後方走去,夜驚堂走在跟前,大庭廣眾倒也不好摟,只是詢問道:
「你們怎麼跑來了?」
「天琅湖的動靜那麼大,你又失了蹤,凝兒自然擔心,陪她過來找你罷了。當天到底怎麼回事?」
夜驚堂知道冰坨坨肯定也擔心,只是不好明說,待走進大寨後方的建築群,才摟住坨坨的後腰,捏了捏南霄山大月亮:
「也沒什麼,就是步入了第十重境界,這片天地又不允許這麼厲害的人存在,就被驅逐出去了。我在半路就散功自降了境界,目前沒事了……」
薛白錦還沒到那個地步,自然不太理解其中過程,此時只是微微頷首,發現夜驚堂偷偷亂捏,也沒說什麼,眼神示意走在前面的雲璃:
「你這次出門,有沒有……」
夜驚堂自然明白坨坨的意思,湊到耳邊柔聲低語。
「……」
薛白錦聽到雲璃已經在亱遲部的老家拜天地了,自然意外,心頭有點‘這丫頭終於爭氣了’的意味。
不過雲璃已經上船了,按照彼此關係,她這當師父的應該果斷劃清界限。
但上次在官城,她已經許下承諾,說夜驚堂拿到天下第一就不跑了,給夜驚堂機會……
這該怎麼給機會……
薛白錦嘴唇動了動,也不好問以後四個人該怎麼一起生活,便隨意打量起月下山水,聽著夜驚堂噓寒問暖。
而前面情同母女的兩人,其實也在聊著類似的話題。
夜驚堂是青禾的男人,如今回了冬冥部,雖然青禾不在,但落腳地顯然還是在青禾屋裡。
折雲璃抱著駱凝的胳膊,相伴來到梵姨的住處,進屋後夜驚堂去燒水接風洗塵,而折雲璃則把駱凝拉到了裡屋,小聲道:
「師孃,我和驚堂哥拜堂了哦。」
「嗯?」
駱凝一愣,雖然不太好意思聊這些,但還是面露驚喜,相伴在床邊坐下:
「是嗎?這是好事呀,我和你師父正發愁這事兒呢……」
折雲璃發現師孃目光忽閃,有點不太敢面對現實,這時候也不再遮遮掩掩,湊近幾分:
「以後對外,我還是叫師孃,私下裡,我管你叫姐姐了哈,不然古怪的很……」
「……」
駱凝心頭只覺無地自容,恬淡清冷的形象都快維持不住了,想說點什麼,但憋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說辭,只是若有若無頷首。
「嘻」
折雲璃知道駱凝臉皮薄,也沒讓師孃為難,繼續道:
「那姐姐以後也不準罰我抄書、扣我零花錢……」
「不行!」
駱凝確實處於弱勢,但性格相當強硬,聞聲嚴肅道:
「你即便嫁人了,那也是小丫頭,若是不管教,以你的性子,還不得上房揭瓦?」
?
折雲璃聽見這話,自然是不樂意了:
「我沒嫁人,師孃管我也罷,嫁人了還管,那我這人不是白嫁了?」
駱凝神色認真:「一碼歸一碼,明面上我還是你師孃,就是得管;你要是嫌棄我管得寬了,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折雲璃見師孃用這話拿捏她,現在可不準備服軟了,輕嘆道:
「行吧,師孃也是為我好,我聽話就是了。現在天都黑了,師孃奔波過來也不容易,待會洗漱完了就在這休息,咱們一起和驚堂哥聊聊以後的事兒……」
一起?
駱凝聽見此言,桃花美眸幾乎瞪圓了,望著身邊的小云璃,遲疑道:
「雲璃,你……你說什麼呢?」
折雲璃其實心底很羞,不過為了讓師孃明白她翅膀硬了,不能再罰她抄書,此刻還是目光無邪道:
「一起躺著聊天呀,師孃不也喜歡驚堂哥嗎……」
「雲璃!」
駱凝臉色頓時漲紅,想掐雲璃兩下,但又因為無地自容,不好意思兇雲璃。
折雲璃見狀倒是一縮脖子,有些委屈:
「難不成師孃嫌棄我?」
「這……這哪裡是嫌棄不嫌棄的事情。」
駱凝在雲璃面前一直都是高冷端莊的好師孃,都不敢去想當著面被小賊抱起來欺負的場面,她想說雲璃兩句,但她八人團都開過,此時哪好意思裝不食人間煙火,憋了片刻,只能悶頭起身往外走去。
折雲璃見師孃慫了,心滿意足的笑了下:
「那我先收拾屋,待會師孃記得過來哈。」
「唉……」
駱凝走出房間,羞急之下,硬是跺了跺腳,而後便順著聲音來到了不遠處的廚房。
薛白錦不太好意思見雲璃,便獨自院子裡,做出看風景的樣子,其實也在偷聽,此時也是面色古怪,想好好教導雲璃,但她自己都在亂來,又哪裡有底氣過去講大道理,此時只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夜驚堂則在廚房裡面燒熱水,因為媳婦過來了,心情挺不錯,還在哼著小曲
「嗯哼哼嗯哼哼哼……」
「小賊!」
「嗯?」
夜驚堂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轉頭打量,結果發現小西瓜顫顫巍巍的凝兒,臉色漲紅走了進來,抬手就準備拔劍。
「誒?」
夜驚堂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抱住凝兒,和顏悅色道:
「我剛才不是道歉了嗎?怎麼又砍我……」駱凝都快急哭了,拔不出軟劍,就用手捶了夜驚堂幾下:
「你這無恥小賊,你怎麼教的雲璃?」
夜驚堂有點茫然:「我就教了點功法,沒教其他什麼呀?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