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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翼鬱悶無比的在艙裡發呆,而艙室裡其餘兩人也是滿腦袋問號。
通過這幾日的相處,高翼已摸清了眼前這兩人的脾性。
趙玉是個典型的二世祖,他喜好各類新奇玩藝,在幫助其父燒窯的過程中,總是喜歡自作主張做一些新的實驗,但他沒有絲毫理論指導,故而全憑異想天開,連續報廢了趙慨數窯瓷器。當然,通過這反覆的折騰,趙玉對於瓷器的燒製流程非常熟悉,只差一點理論指導便自成體系。
在當時的文化氛圍之下,趙玉這種喜歡創新的人,常被當作典型的敗家子。近日,他又與朝廷的監窯官發生了衝突。黃朝宗不肯說明當時衝突的具體情況,按高翼推測,也許趙玉連續燒壞了幾窯瓷器,耽誤了窯廠對朝廷的「貢獻」。而後,言語上的衝突發展成了肢體交流,趙慨便將趙玉踢出家門,並從宗譜中抹去了他的名字。
黃朝宗自幼年起家破人亡,被師傅收養教育長大。他的性格里沾染了很濃厚的魏晉公卿的浮華氣息,喜好與人清談辯論,但幼年的遭遇給他的性格留下了濃厚的陰影。他性格陰狠,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毫無航海經驗,他就敢把自己的命運交給未知,結果導致船隊遇險。
但在這種公卿式的教育下,黃朝宗也養成了「士為知己者死」,慷慨赴難的脾性。熟悉晉人風俗的他,這幾天幫了高翼許多忙,這讓高翼對他漸漸深懷信心。
這兩人被救上船以後,高翼一直未透露他來自何方。此刻謎底揭開,艙裡的兩人都是半信半疑。他們不相信,荒涼的遼東突然會崛起這樣一股勢力,具備朝廷所達不到的技術。
船艙內,就這樣飄蕩著濃濃的疑慮氣息。最終是高翼忍不住煩悶,他招呼高羚:「去,通知趙博士,讓她幫忙詢問一下,這位梁山伯的妻子是不是祝英臺?」
高羚額頭重重一叩,與木質船板相叩發出咚的一聲,而後他兩手交替,倒退著膝行,走到艙口,正準備用屁股撐開艙門,高翼反手一招,說:「罷了,初見面就問人家妻子姓什麼,叫什麼,太不恭敬了。嗯,你這樣告訴趙博士,就說艦隊司令想邀請當地官紳及其家眷上船遊玩,並設宴相待。」
甲板上,剛剛向梁山伯介紹完布匹、水果的趙婉,正指點著鯨骨做成的晴雨兩用羅傘,向他介紹著妙用,聽到高羚特地用遼東胡人語言傳的話,她打了個磕。又神色如常地繼續說:「這是七彩八寶天羅傘。傘杆為海底沉香木製成(染成紅色的樟木),通體發出自然的香味,可以避蟲去蠅。傘骨為海底神鮫骨(鯨魚骨)製成,輕軟而富有彈性,而且它百年不變形。
這支撐傘骨的為紫銅風磨金(高純度的紅銅),它能夠靜心滌神,驅妖服鬼(當時的史籍記載純銅具備如此妙用)。這紫銅風磨金還有一個妙用,它可以伸縮,不同的時候收起來,整個傘也就摺疊起來了。要不要我演示一下?」
梁山伯慌忙擺手:「不用,不用,這等寶物,小臣平生得以目睹已是折壽,再要讓它演示那就是覬越了,此乃大不敬之罪。」
趙婉指點著掙開的傘面,繼續說:「漢代,匈奴曾有歌曰:天似穹廬,籠罩四方。這七彩八寶天羅傘一旦掙開,傘面不是平的,它整個像一個穹廬(圓弧面),當今陛下乃是天之子,這個穹廬蓋正寓意著陛下澤被萬民。
此外,這個傘面通體染成黃色,正寓意著吾皇以土德取代漢室的火德——偏遠小民對五德始終學說了解不多,不知道這樣說算不算正確。
這傘面的布採用黃色火浣布製成,它水火不侵。傘底鑲一紫色赤貍珠(朝鮮紫水晶),能吸取天地日月之精華,延年益壽,令人耳聰目明,龍馬精神(當時的史籍是這樣記述的)。
傘面旁邊的瓔珞上,綴上了九顆白色的銀鈴,象徵著九五至尊。微風徐來,這銀鈴會發出陣陣脆響,提醒路人迴避,諸神慶禱……嗯,當然,它還有其他的諸般妙用,回頭我向皇帝陛下親獻這件寶物時,會向他詳細解說。」
說完,趙婉緩了一口氣,眼珠一轉,向他解釋說:「剛才,我們艦隊司令的僕從親來傳訊……哦,我們把船隊叫做艦隊。此外,按照我國的體制,在船上,以船長為尊,艦隊中以艦隊統領稱司令,他是整個船隊的指揮者。此次出使,我為正使,使節交往問題上以我為主,但現在在船上,司令最大。
剛才,他派遣僕從傳訊,如今船隊已如期抵達港口,他希望邀請當地官紳及其家眷來船上游玩,他打算設宴招待,以慶祝船隻順利抵港。」
如果說剛才梁山伯對於趙婉的漢人相貌尚有點疑慮,自高羚用胡人語言與趙婉交談後,看著一身怪異打扮的趙婉,他已經確認眼前這女子百分之百是地道的胡人,雖然她的漢語說得很流利。
「小臣這就快馬前往京師傳訊,使節大人請將貢單給我,我好請人呈給吾皇。」確認了對方胡使的身份後,天朝上國的驕傲回到了梁山伯的身上,雖然這是一個苟延殘喘的南方「地方」上國。但看著眼前這蠻夷,梁山伯心理懷著說不出的優越感。
「哈,梁大人,請務必與朝廷說清楚……實不相瞞,我們的貢物裡還有幾船海鹽。嘿嘿,海途遙遠,費用糜大,敝國窮困,拿不出太多的錢物作為旅費,所以讓我們自帶一些海鹽,希望能在貴國出售以補償旅費,但我等事先不知貴國實行鹽業專賣。此情此景,請上告聖皇,望他准予我們在貴國鹽市銷售這批海鹽,嗚嗚,否則,我等無錢回國了……」高翼一臉哀傷地說。
高翼不發愁對方不答應,因為在中國歷史上,朝貢的使者都是私帶貨物進行銷售的,其中,尤為高麗使者最擅長倒賣貨物。而所謂的西方貢使,根據後代歷史學家考據,基本上是商人或者騙子裝扮得,他們假託朝貢的名義,就是為了騙取相當於貢禮十倍價值的朝廷回禮。
梁山伯帶著厭惡,冷淡地答應下來。
聖人曰: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遼東那個蠻夷之國竟然以女子為使者,雖然敬獻的貢物極盡奇巧,但仍然是個蠻夷,咦,咦唏,剛才那位僕從見了女使居然不行跪禮,不知道這幫蠻人膝蓋會不會打彎——梁山伯心裡鄙夷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