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怪味?火燒火燎的,你整日便吃這個嗎?」,司馬燕容溫文爾雅地責備說。
高翼微笑的拿起桌上的銀鈴,輕輕一搖,發出一聲脆響:「客人不喜歡辣味過重,讓廚師再減輕點辣味。」
這會兒,司馬燕容燕容身後的侍女知道該幹什麼了,她們又給司馬燕容遞上幾杯茶,司馬燕容來者不拒,連喝數杯。扭頭一看,卻見那高句麗侍女正將鯊魚肉入茶水中,她便驚訝的問:「這是……這是什麼吃法?」
「公主初嘗辣味,還不習慣,用茶水,便能吃得下了。」
司馬燕容本想拒絕,又不忍心就此錯過,畢竟剛才那侍女說得那麼誘人,她勉強點點頭:「也好,我試試……還有什麼好吃的,你一一道來。」
那高句麗侍女眼珠一轉說:「不知公主有沒有膽量吃蛟龍?王近日聽人說了周處斬蛟的故事,這幾天,士兵們留了心眼,恰好昨晚捕獲上來一頭蛟龍,公主可願嚐嚐龍肉?」
司馬燕容嚇了一跳,卻又忍不住好奇,矜持的向桌上望去,那名侍女見她不反對,立刻從盤中夾了一塊紅嫩的,類似小牛肉的玩意放在她的食碟中,輕聲細語說:「今的主菜就是龍肉,蒸煮炒炸煎溜樣樣俱全,這是第一道菜,茄汁龍脊肉。」
龍肉啊,只聽過,誰吃過,誰又敢吃?中國皇帝號稱「真龍天子」,敢吃龍肉,那真是大逆不道,滿門抄斬十次都不夠。
司馬燕容聽得心驚肉跳。可看到高翼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高翼身後侍候得那位高句麗侍女也端著小碟吃得滿臉陶醉,她忍不住夾起筷子,嚐了嚐滋味。
其實,龍肉是什麼?揚子鱷啊!周處斬殺得那條蛟龍就是揚子鱷,古稱鼉,俗稱豬婆龍。正是在晉代,漢人大批逃亡南方,侵入了揚子鱷的棲息地,才造成揚子鱷大批被殺,其代表正是周處斬蛟的傳說。乃至於後來,揚子鱷瀕於滅絕。
別人不敢吃鱷魚,高翼沒什麼真龍天子的顧忌,他在泰國旅遊時,不止吃過一條鱷魚,知道這種大蜥蜴肉質精美,這才佈置士兵斬鱷烹飪。
當然,他也有藉此打破真龍天子的神化金身的想法,所以他才吃得如此誇張。
折壽啊,它竟然好吃到這個程度。這塊龍肉帶著濃郁的香甜,讓司馬燕容唇齒留香,身後傳來六名侍女咕嘟咕嘟的吞嚥聲,提醒她,她們也在垂涎。
「漢王,你的侍女如此心巧,不如讓我的侍女下去,她們也餓了一天,也該吃帶點東西了。」司馬燕容輕皺眉頭,建議。
「也對」,高翼寬容地說:「讓她們到隔壁去,我命令廚房再給她們送一份餐。」
那些侍女走後,司馬燕容頓時恢復了生氣,她放下架子,不時地與高翼說笑,並挨個詢問著那些新奇餐具的用途。
「其實,我在碼頭上等很久了」,吃得暢快淋漓時,燕容小姐終於主動說明了來歷:「我從趙女官那裡聽到釦子的用途,便給晉陵公主說了這事,晉陵聽了很感興趣,拿了些玳瑁與象牙,讓我做成釦子,好飾在衣裳。今天一早,我早早到了碼頭,結果發現你們在忙,我只好等在一邊。
晉陵催得急,我看你的樣子像準備出遠門,所以,等你們一歇下來,便厚顏相求。嗯……你船上那些工匠還在嗎?我想讓他們用打孔機幫我打上幾個眼,若能將玳瑁與象牙略加雕飾,那就更好了。不知……」
「沒問題」,高翼爽快地答應下來。俄而,他充滿憐惜地說:「昨天你從我船上走時,天色已晚,你竟然連夜跑去見晉陵公主,又在今日一早來找我……」
高翼話說到這裡,猶豫了片刻,又說:「生活雖然艱難,但相見也是有緣,我還能幫你什麼忙嗎?」
司馬燕容愣了一愣,慢慢收斂了兩上的笑容,眼淚嗒嗒掉了下來,初時哽噎,繼而放聲痛哭。
從沒人像高翼這般關心過她,在這個殘酷的殺戮時代,她孤立無援,她無所依靠,她孱弱無助。她是河中的一條魚,沒有水草伴舞。這一點,從出生那天就開始了,她無法選擇一切,甚至無法選擇自己應不應該出生,而生存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擺佈她。最終,她傷痕累累,被生存的慣性挾裹著,慢慢進入孤獨之境。
人們只看到她表面的風光,看著她每天花枝招展的出門,周旋於宗室門閥之間左右逢源,哪知她苦。這些年的辛酸苦痛一點點沉積起來,她從沒找見一個傾訴之人,每當午夜夢迴時,想起生活的艱難,想起黑暗的前途,她就苦惱地直欲自盡。
但還要活下去,生活還得繼續,家裡兩個幼弟還要供養,她還要在這苦難的人世間掙扎求生……
高翼這句關切的問話,像是開啟洪水的閘門,忽然間,人世間的悲苦,生活的艱辛,遭遇千般的委屈,萬般的不甘齊齊湧上司馬燕容心頭,她禁不住熱淚兩行,雖竭力忍耐,但最終還是痛哭失聲。
「大王剛才提起謝安石……唔唔唔,可你不懂」,司馬燕容啜泣的沒有了形象:「你不懂……我父早喪,二弟年幼,若不是我四處奔走,強撐在那裡,幼弟早已餓死。我若嫁入寒門,這個家族也就徹底敗落了,但若嫁入士族,誰肯娶我這個寒微的宗室旁支……安石兄身負家族大業,他又怎敢娶我,我又何處可嫁……
晉陵召喚,便是再晚,我又怎敢不去?得罪了晉陵,我還能在建康混嗎?不在建康宗室裡周旋,我怎麼養活幼弟?
……若不是我還能周旋於宗室中,安石……恐怕謝家早已不准我們來往。你是胡人,這些你不懂,不懂……」
司馬燕容哭的梨花帶雨。
高翼怎麼不懂?五胡烽火錄第一卷殺戮時代第0064章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