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高翼的三級貨幣體制等於讓人攔腰一刀,斬成兩半。為此,三山必須根據民間兌換率情況,調整貨幣中的金屬含量以及貨幣的大小,令三山貨幣體系讓更多的人認可。
於是,這就有了上面那場對話。
高翼打算藉助後世發行紀念幣的經驗,為他大婚發行一套新貨幣,以此調整貨幣政策。當然,這套紀念幣會與舊貨幣同時流通,然後由財政部逐步收回。這樣一來,就可以不動聲色地調整貨幣政策。
考慮到三山貨幣體系才建立不久,圖案不好變來變去。所以這套貨幣的圖案只在金幣上作了調整,加上了高翼與文昭高卉的頭像,其餘貨幣只在正面加了點花邊,背後加了句「賀國主大婚」等祝福語,就此了事。
「不能光我的紀念大婚」,高翼若有所思地說:「要讓臣民知道,我們今天的收穫全靠對外征服的勝利。要紀念這場征服……把銀幣的圖案換成金道麟指揮戰鬥的場面一一就這麼定了。」
這就是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高翼剛落了金道麟的面子,馬上又宣佈將他鑄入新幣,這是什麼樣的恩寵啊。大廳內的眾人聽到這話,全呆了。
金道麟知道,違背軍令的是自己,那名透光鏡匠下只是自己違犯軍令的產物而己。但高翼的棍子高高舉起,卻落在不相干的倭國俘虜身上,這就是對自己的寬容。
頭像鑄入錢幣呀,這是什麼樣的榮耀?!
當時的中國,銅錢上沒有鑄影像的,它的正面背面只能是文字與年號、面值等等。這一方面是技術原因,因為沙石範澆築出來的銅錢,其圖案做不到精細入微,只能用粗線條的文字。
另一方面,則是源於中國的拜物教、多神教信仰體系。在中國,什麼東西上都有神靈,山有山神、河有水神、地有土地神、春有春神……,等等,而金錢是屬於財神爺管轄的範圍,在錢上鑄頭像,被認為是褻瀆神靈(清末,中國第一次鑄幣,就有這樣的爭論)。
歷史上,在西漢時代,羅馬的金幣便己傳入我國,但當時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那金幣上的頭像是羅馬皇帝凱撒,反而認為是蠻夷的錢神。所以,我們壓跟沒有觸類旁通的念頭。
500多年過去了,中國的錢幣上仍未出現影像。
三山的水力沖壓機解決了鑄幣的技術難關,但高翼第一次鑄幣,也不敢過多觸動國人的底線,其上影像大多數採用動物圖案,唯獨「馬錢」採用人像,不過,那人像也是模糊的大眾臉。
藉著這次大婚,高翼適時推出了「頭像入幣」策略,鑄造他的頭像,是希望加強黎民對國家的歸屬感,而增加金道麟的頭像進入貨幣,是想借此告訴國民:征服,不斷地征服,才是強國之道。
頭像入幣這是一種心理戰術。在金錢流通過程中,百姓追逐金錢的同時,也不斷地強化自己對錢幣圖案的崇拜。所以,高翼在初次鑄幣時,多采用海船與海魚,像一個巫婆一樣,對國民進行催眠術暗示一一大海就是寶藏。
現在,他把自己的頭像與金道麟頭像加進去,就是希望,隨著三山貨幣流通全國,他可以對全國百姓實施催眠術,告訴他們三山國富武盛。
金道麟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光知道他與國主夫婦同上了錢幣,這些錢即將流傳全國。這是千古沒有的盛事,還有什麼褒獎比這更為榮耀。
「臣」,金道麟痛哭流涕地跪了下來,連連叩首:「臣以前多行不義,悖逆不遜,殿下不僅不究,反而加賜隆恩,臣無以為報,就此起誓:此身屬漢,此心向漢,子子孫孫,永為漢人。」
當然,你的頭像都上了漢國錢幣,你的心再偏向高句麗,說的過去嗎?
金道麟叩首咚咚作響,額破血流。高翼一陣心軟,呼喚道:「師傅,起來。我漢國依法治國,你只要所行不違律法,算什麼‘悖逆不遜’。我漢國沒有‘誅心’之說。你為國征討,功莫大焉,我賞功不賞人。」
高翼這句話是明白地告訴道麟,他知道對方的企圖,但漢國罰罪,不罰思想。心中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行動上不危害國家。而高翼不在乎對方人品,也不在意對方是否表現謙恭,他尊重個人性格,不在意禮節冒犯,他的獎賞只針對功勳,不因人設賞。
當然了,金道麟成船成船地拉回金沙與銀錠,他當得起這種獎賞。
「水軍回師之後,明年春夏秋,我們的目標是守穩國內,守穩整個遼東灣」,高翼攙起金道麟,囑咐說:「今冬,我軍正在奮力營建牛莊碼頭;明春,我希望水軍全力守住牛莊、葫蘆島。
然後,我們看燕國的動態而動,若燕國攻入冀州,那我們就拿下通向青州的一連串島嶼(廟島列島),還要進佔芝罘島(罘,音f,位於煙臺附近)、劉公島(今威海附近)。
青州有碼頭,有船民,那些船民能駕著一艘小舟渡海到琉球,到倭國,到新羅,這樣的人才我怎能放過?我若不取,我擔心燕國暫時放過我們,等他拿下青州,會驅使青州船民來功我。
我漢國強大在於海軍,陸上只要堅守,燕國拿我們無可奈何。但慕容格這個人精擅遷回戰術,若他遷回到了青州,我漢國人少兵少,如何再與他鬥。
所以,乘現在青州混亂割據,我們應立即招撫流民,在青州沿海大修堡寨碼頭,讓渤海徹底變成‘我們的海’。在這片海域,只准我們縱橫。」
「諾!」金道麟高聲答應。
大廳內,漢國諸臣離席而起,齊聲答:「諾!」
正在此時,大廳的門開了,文昭、高卉盛裝出現在門口,一時之間,大廳裡的人都愣住了。
按漢禮,有地位的婦女是不能上廳堂的,家中來客人時,男主人負責招待,女人要躲入廚房。而此時,在廳堂出沒的女人皆是歌舞姬。
現在的大廳中,除金道麟以及幾個使節外,其餘人都是漢人。但金道麟是個徹底漢化的高句麗人,就連使節也是由孫綽這樣的漢儒組成。因此,文昭與高卉的現身,頓時讓大家想起了高翼的另一個身份:鐵弗。
女主人出面宴客,這是胡俗。大婚之前,未婚夫婦見面,這是胡俗。
國主,他畢竟還是一個鐵弗。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0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