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當初高翼送給他封地,等的就是他現在還情。
「不須孫公為難」,柳毅一臉得色地說:「段鎮北受封齊國公,朝廷無一兵一卒支援;趙己滅,魏國勢力不彰,充州徐州萬民無人守牧,朝廷但有一兵一卒渡江,垂手可得萬里國土;朝廷如此行事,頗令人難測。孫公回朝,就說我漢國出兵,己收復光州,請朝廷速派人接管州治便可。」
說實話,東晉十六國曆史中,就這段歷史最令人不可思議。x胡石趙崩潰後,充州徐州沃野千里處於無政府狀態,冉閉黃河之北,忙於跟石趙殘餘交手;慕容鮮卑在燕山之北,埋頭接管幽州;北涼、仇池、代國、旬奴鐵弗爭奪陝甘寧夏。黃河之南長江之北的廣大地區一片權力真空。段壟以數百騎就能掌控青州。此時,朝廷只要隨意任命幾名官員填補權力空白,便可拱手恢復青徐競萬里故土。
那樣,歷史就完全不一樣了。
然而,在長達兩年的時間裡,整個朝廷對江北完全不作為。他們啥事也不幹,專業鬧內讓,直至亡國l人怎麼能愚蠢至如此地步,實在不可思議。
柳毅剛才的話雖然客氣,又貌似謙恭,但卻等於狠狠扇了朝廷一記耳光。
此時此刻,江北,漢民生活如水深火熱,屠殺使他們絕望,朝廷的背棄使他們看不見明天。柳毅的態度,正代表江北大多數漢民的心態,他們看穿了朝廷的懦弱,寧願相信暴虐的冉閉,寧願相信對他們稍微溫和的慕容鮮卑,寧願相信隔海相望的「匠漢」,也不期待朝廷的解救。
那是比海能枯、石會爛,更為渺茫的非常事件。
漢民的絕望,柳毅的輕蔑,沒有動搖孫綽原先的想法。也正在這種情形下,當桓溫提出北伐時,整個東晉朝廷首先想到的不是恢復國土,進而解救同胞。他們首先想到的是,萬一桓溫北伐成功,這大功怎麼獎賞?無法獎賞,所以不能北伐。至少,不能讓桓溫這個常勝老將主持北伐。
當然,繼續偏安更好。
這是整個朝廷的心態,柳毅說的再沉痛,也動搖不了深知朝堂內幕的孫綽。他只淡淡一笑,漠視了柳毅。
「晉使何在?」,孫綽轉移話題,詢問新任宣慰使的下落。
「我等挽留不住,那位晉使強行出海,不幸遭遇風暴失蹤,如今,我等正在四處尋找」
,柳毅詭異地一笑,嘆息道:「大海茫茫……啊,太遺憾了。」
孫綽一驚,他知道漢國不會容忍這位晉使抵達三山,但沒想到,漢國居然使出這麼決絕的手段。
文兵率直,不忍見孫綽滿面驚慌的神情,好心地提醒:「估計,他現在正流落到某個荒島之上……」
見孫綽仍一臉驚愕,他乾脆說得更明白些:「晉使乃上國使節,我們不會害他性命的。
明白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我得快走,趕快抵達建康傳遞漢王的意思,每晚到一天,意味著那位可憐的使節在荒島上多捱餓一天。
「既如此,我明日啟程如何?」孫綽試探地問。
再別讓勇士號兜***了,我心急如焚啊i柳毅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答:「這幾日,晉商正接踵返回建康,孫公可換乘它船,三日內必送孫公至建康。」
孫綽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再問:「這幾日,除晉商返回之外,還有何事?」
柳毅嘴角的笑容更明顯了:「漢王大婚過後,光州治所己遷此城,除柳某外,另有文氏三人受封於光州,文戰子爵、文子爵己就藩不其、東牟。
此外,今年的貢賦漢國己全數運至建康,孫公可借這個由頭,要求陛下重封漢王。」
這也太積極了,才年初,漢國就著急地把全年的貢賦上繳,這讓別的州郡怎麼活?荊襄蜀郡己被桓溫把持,朝廷現在全靠揚州供養,漢國的這筆鉅款會大大緩解朝廷的財政困難。漢國這是怎麼了?一邊態度強硬要求封賞,一邊卻又積極向朝廷擺尾市好?高翼的處事真是難測啊!
「這是胡蘿蔔加大棒」,隔海相望的三山,高翼正在向群臣解釋自己的行為:「晉廷自大,若容忍他予取予奪,今後他們便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裡。但朝廷好面子,若我們擺出不親則叛,撫之則順的態度,他定會不惜代價籠絡。若即若離之間,一會兒胡蘿蔔一會兒大棒,正好左右逢源。
我三山國小,地不廣、人不足、土地貧瘩,開荒數年難以穩產,光靠耕作根本無法在這殺戮之地立足,所以,我們必須依靠作坊產出,換回糧食與錢財。然而,遼東不事生產,樂浪三國財富不足,石間、肅順尚需扶持,它們加起來也吞不下我們一半的貨物。
所以,我們只能依靠南晉才能生存下去,朝廷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母國。給朝廷那點錢算什麼,只要朝廷容許互市,我們把南方的茶葉、絲綢、青瓷銷往北方換回戰馬,或者銷往南洋換回金洋(拜占庭金幣),同時,把我們自己的商品販出去一一貨殖通則國富,國富則軍強,軍強,我們才能活下去。
現在,我希望你們都跳起來,有封地的,去南方僱傭農夫開荒;有工場的,去南方僱工匠開工;有船舶的,去南方僱水手操船;乘晉商返家的浪潮,在熟絡勁沒過去的時候,趕緊加把火,把火燒旺,向朝廷傾銷貨物,把哪兒的閒散勞力都給我拐來,我需要勞力,大量的勞力。
今年正是我們喘息的時刻。慕輿根,跳樑小醜爾,讓他跳騰,今年我們跟他耗時間,逗他玩玩,等軍隊換裝完畢,我們再跟他算帳。各位,行動!」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