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康,瓦官寺前遼漢商社內,身穿鵝黃秋衫的司馬燕容坐在一座別墅的二樓窗前,痴痴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心情煩悶。
遼漢商社在建康南門外的外郭籬,東側是西口市,過了西口市再往東、依次是朱雀橋、烏衣巷。遼漢商社向北面朝秦淮河,向南背靠瓦官寺。
以前,瓦官寺所在的地盤不是秦淮河最繁華的地方,秦淮河最繁華的地方在朱雀橋以西沿烏衣巷的所在。那裡商肆星羅密佈,人流揮袖蔽日,揮汗如雨。地價寸土寸金,但土地有限,即使你拿出最高昂的價格,也不見得能在朱雀橋以東買一塊地。
隨著三山商業的發展,湧向健康的三山商人越來越多。這些商人格外排外,喜歡扎堆居住在一起。秦淮河最繁華的地方容納不了他們,故而,高翼遣人買下了瓦官寺一帶的土地,大興土木建起了規模宏大的「遼漢商社」建築群。
由於遼漢商社建築風格獨特,雕塑景觀比比皆是,加上三山商人帶來的貨物齊全,他們採購貨物又出手大方,願意全額支付最受歡迎的遼漢鑄錢。因此,吸引了文人墨客結伴來此賞花飲酒,商賈來此洽談大宗貨物。
健康的平民百姓則喜歡去逛逛商社附帶的商鋪,這裡的商鋪佈置不像這時代通常的佈置——單間貨鋪只賣一樣貨物。它的佈置類似於後世的大商場,小隔間的攤位式商鋪一溜排開,貨物琳琅滿目,夥計賣力攬客兜售,讓建康百姓體味到了不一樣的售賣風格。
百姓購物之餘,再去花園坐坐,看文人墨客吟詩作畫,熏熏然間,彷彿自己的品味也提高了不少。因此,這片原先得平民區迅速繁華起來,成了建康一大景觀。而後,原先的烏衣巷秦淮河段,被稱為「上秦淮」,這裡被稱為「下秦淮」。
窗外秋意正濃,繁花似錦,蝴蝶翩翩,百鳥婉轉,正是一片大好風光。窗內的司馬燕容卻無心欣賞這番美景。她的煩惱在於年齡,她快20了,還未曾嫁出去。
自從搭上高翼這條線以後,司馬燕容的經濟狀況迅速得以改變,她的兩個幼弟也不再受到宗族欺辱,三山商人送來的樣品堆積如山,她隨便挑幾樣送入宮中,也足以讓她敲開最森嚴的大門。而她本人因此得以出入宮闈,在皇后、貴妃、宮女間左右逢源。
在這個時代,三山強大的生產力是他人無法想像的。許多三山商人南來第一件事,就是拜會司馬燕容,希望借她開啟南方市場。依靠她宗室的關係,司馬燕容總能不負所望。在這種情形下,她收到的貨物樣品就成雪崩狀態上升,不久,她原先的蝸居容納不下這些東西,而沿秦淮河一帶地價已經飛漲,已無插椎之地。無奈之下,她便接受遼漢商社的饋贈,住進商社內部的一個獨門小院。
起初,她曾借與高翼的關係,嚇阻那些貪婪的不軌之徒,當她住進遼漢商社後,她的炫耀之語似乎弄假成真了。晉人不知道形象代言人是幾品官職,是科級幹部還是處級幹部,見到遼漢商人對她的尊重態度,加上孫綽返回後證實,那位與司馬燕容交往密切的漢國水軍將領,確係漢王本人假扮。於是,尷尬的場面出現了。
在晉朝,女子二八便要出嫁,「二八」也就是十六歲。十八未嫁的女子已經很少見了。按規定,十八以後還不嫁,官府要強行出面,給她指定夫婿。但晉人弄不清「形象代言人」是什麼意思,以為高翼與她關係曖昧,把她安置在建康是為了與朝廷溝通——她確實在做這件事——於是,提親的再也沒有了,官府宗室都不敢出面,導致她就這樣不尷不尬地蹉跎下去,一晃眼,快20了。
窗外傳來陣陣鐘聲,司馬燕容無聊地數著「一、二、三……十二,呀,正午了。」
這是商社才建設完成的水鍾,目前,工匠們還在調教它。聽完這鐘聲,司馬燕容再度發出一聲嘆息:「呀,那廝的妃子快要到了……嗯,就在明天。」
前不久傳來了漢國騎兵大勝燕國中領軍慕輿根的訊息,頓時,朝廷上下失語了。
晉人理財的觀念,還延續聖賢教導,認為:天下貨殖乃定數,別人多了我就少了。三山雖然給朝廷進貢了大量的錢幣,三山商人購買商品又為晉朝貧乏的貨幣體系注入了新水,但這些朝臣們毫不在意,他們擔心的是三山商人大肆採購商品,導致朝廷擁有的貨物少了。
比如,三山人到了昌南(景德鎮)不光采購青瓷,他們連瓷片都不放過,全一掃而空。據說他們把瓷片研末後蓋房子。瓷片雖然是陶瓷垃圾,但三山商人如此大肆採購,也不對。天下貨殖乃定數,他們把垃圾賣多了,我們就少了。這些垃圾,可寶貝著呢,不能讓他們全拉走。
什麼,你說他們是用錢買的,垃圾拿走了,給我們留下了錢——那也不行,聖人教導:「金銀珠玉,飢不能食渴不能飲」,我們要金銀珠玉幹嘛?俺們只要垃圾。什麼?垃圾也「飢不能食渴不能飲」,這俺不管,聖人沒說——俺就要垃圾。
限制,要限制垃圾出口,有錢也不給賣——聖人說的。1600年後俺們也要這麼幹!
恰在此時,漢國騎兵大勝燕國的訊息傳來。這可不是據城而守取得的勝利,而是野戰中取得的。這說明漢國不僅自保有餘,還能在區域性保持攻勢。晉朝軍隊遇到趙國軍隊,被打成稀屎一堆,而趙國軍隊遇到燕國軍隊,也是一堆稀屎。如今漢國5000餘名騎兵被燕國五萬人打成鼻涕,這說明什麼?
隨後,漢王吊死所有入侵者的訊息傳來,朝臣們這才明白,原來與俺們打交道的是個實力不下於燕國的遼東強國,這個對他們一直恭敬無比的蕃臣,還是個嗜血暴虐的惡魔。
這下,朝臣們動作迅速起來,遲遲未下的封賞立刻有了結果:西安平郡公、鷹翔將軍。但這一封賞明顯是含糊其辭,「西安平」不是郡名,以「西安平」為郡公名稱,明顯不合適,而「鷹翔將軍」是雜號將軍,沒有固定品級。
遺憾的是,朝廷這次又落於後手。打了敗仗的燕國在慕容恪的主持下,當機立斷與漢國重申盟約,兩國以蓋平城為界,各守疆域,並順水推舟冊封高翼為「漢王、光州牧、長廣郡公……」
這串封號毫無邏輯,比如:既然是「漢王」了,怎麼還封個「郡公」,但這確是當時的通常做法。慕容雋就是受封「持節都督幽平二州東夷諸軍事、平州牧,遼東郡公、燕王」。
高翼坦然地接受了燕國的冊封,這讓朝廷上下頗為失落。其實,燕國現在已經封了不止一個王。但燕國的強大讓他們不敢指責。但對高翼這個一貫恭順的人則不同了,他怎麼能接受我們一個蕃臣的冊封呢,尤其是,這冊封還讓朝廷很沒臉。
好在,高翼也接受了隨後到來的晉使的封賞,並宣佈,將派遣自己的側王妃前往建康進獻「祥瑞」——也就是白化病患者——這讓晉朝略略有點滿足感。
不管怎麼沒說,燕王冊封這個漢王沒派遣一人回禮,朝廷封賞他親遣王妃進獻祥瑞,朝廷的臉面還在啊。
基於此,朝臣們同意了漢國以「王」的儀制規格修繕遼漢商社,並把遼漢商社作為王妃駐驊地的請求。隨後,一大群金髮碧眼的人來到了建康,在商社修建了這座由無數個噴泉、噴水池組成的「城市水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