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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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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只是想……只是想朕的兄弟姐妹,朕的父老鄉親不被羯人吃掉,所以才起兵抗爭」,冉閔將手中的鉤矛狠狠地紮在地上,望著遠處燕軍的陣營長嘯一聲,聲音像一隻受傷的、走入絕路的孤狼。

「可現在,竟有人期望我們被慕容氏所食,誰?誰出賣了兄弟?」

歷史沒有改變,絕世猛將冉閔寧折不彎,他連續五次衝擊慕容大營,他主攻,慕容恪主守。他有一萬人,慕容恪有二十萬人。

冉閔連續攻擊了五天,從常山打到了廉臺,他的攻勢猛烈,慕容恪的守勢頑強;他層層推進,慕容恪節節抵抗。

目前,魏國的隊伍已陣亡了三分之一。按正常的軍事理論,有這麼大傷亡的軍隊早該崩潰了,可冉閔還要攻。

五天來,他誓死向前的決死攻擊,打的慕容大軍士氣跌落到低谷,即是戰神慕容恪百般鼓舞士氣,士兵們也失去戰鬥慾望。

歷史沒有改變,要是冉閔這時候掉頭而去,慕容恪決不敢追趕。可冉閔不屈服,不苟安,他還要誓死向前。

「整理行伍,收治傷者,包裹傷口,明日,我們再戰。」冉閔擲地有聲地說。

董閏、張溫跪地哀求:「陛下……」

後將軍賈寵自遠處一路喊叫著跑來:「陛下,陛下。」

冉閔自土中拽出長矛,沉聲喝到:「臨難不苟大丈夫,死則死矣,亂喝什麼?」

賈寵一步未走穩,跌倒在地,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的滾至冉閔馬前,聲嘶力竭的喊:「援兵……」

冉閔濃眉豎起,他拎起了鉤矛指著賈寵說:「慕容恪又來六萬人,你怕了?」

賈寵滾倒在地上,喘息未定,斷斷續續地說:「援兵,我們的援兵……我們有援兵了。」

董閏、張溫大喜,連聲問:「鄴城來訊息了?」

冉閔擲下鉤矛:「不可能,你在後軍,鄴城來人也不會聯絡到你。」

他一指遠處的慕容恪軍營,說:「鄴城的青壯全在這裡了,即使他們派人來,也衝不過慕容恪的大營,若來人自稱來自鄴城,你可直接斬殺之。」

「是信使,不是鄴城援軍」,賈寵喘勻了氣,脫口而出。

「殺了他們」,冉閔厲聲說:「朕舉世皆仇,沒有朋友,」

「陛下還有一個朋友」,賈寵顧不得選擇詞彙,強辯說:「陛下忘了道左相逢的鐵弗高,忘了為我們供糧的遼漢王嗎?」

賈寵說這話,其實已經犯了大不敬之罪。冉閔現在是什麼人,他是皇帝,稱孤道寡的人,他說有人是他的朋友,這就是對皇權的最大冒犯,是株九族的大罪。

可此際是什麼時刻,生死關頭,董閏、張溫哪顧得上追究賈寵的語病,他們一骨碌爬起身,連聲催問:「鐵弗高來了?來了多少人?什麼時候到?」

這時,賈寵已經緩過勁來,他撣了撣衣服上的土,報告說:「陛下,來了個商人。您還記得前幾天在常山,燕軍攻擊漢國商隊的事嗎?鐵弗高要來報復。

據說,他們有一套信鴿傳信的秘法,此秘法還沒有完善,但事關緊急,他們首次動用信鴿,傳信至大寧城(今張家口),那個商人接到訊號,連夜趕來給我們送信。」

「且慢」,冉閔被欺騙慣了,他已經有種恐懼:「你如何證明他是漢國商人!」

「陛下,那人說,漢王當日與你告別,曾言:‘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我當時也在旁邊……他是這樣說的。」賈寵回答。

「到有這回事」,冉閔回憶起來:「那商人怎麼說?」

「那商人說,漢王已與昨夜出兵,並告訴我們:堅守五日,援兵必到。」

冉閔翹首仰望夜空,半晌方一聲嘆息:「五日,我能看到三日後的太陽嗎?」

董閏俯身勸解:「陛下,我等昨日打過一片樹林,據此不過五里。燕軍騎兵多,林中無法衝擊,不如我們退後五里,依林而戰,等待援軍。」

冉閔一瞪眼:「援軍來又如何?讓鐵弗高看朕的笑話嗎?朕曾三番五次要他稱臣,如今他來臨危救朕,朕若固守待他救我,其不被他笑死——不,明日我們再戰慕容。

朕戰意已決,朕要讓天下人看看:只有戰鬥不屈的魏天子,絕無臨難苟安的冉永曾(冉閔字永曾,小字棘奴)。」

冉閔拔矛而起,一催馬,馬蹄聲聲返回軍營,走時竟忘了交待怎麼安置那位漢國商人。董閏、張溫面色慘白,相顧無語。

「朕戰意已決」——當初冉閔聽通道士的話時也說的是這句話,而後,魏國強兵於最鼎盛時代一戰葬送,現在又聽到這句話,兩人心中均有不祥的感覺。

賈寵發出一聲慘笑:「求仁得仁,我等不為羯食,得以魂歸黃土,今生何求?想想那些被羯人吃了的兄弟姐妹,活到現在,值啊!」說罷,踉蹌而去。

董閏舉手加額,對張溫囑託:「我若戰死,求兄葬我,務必埋的深點,別讓鮮卑人挖出來,食我屍骸。」

張溫回了一個絕望的笑:「兄若死在我前面,我必葬兄,但我卻指望誰來葬我?冥冥滅滅,魂如有靈,以鑑我心!嗚呼痛哉!伏惟尚饗。從此天下,鮮有知音!」

遠處,賈寵嗓音顫巍巍地響應道:「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嗚呼!泱泱炎黃子孫,伏惟尚饗!」

那聲音正似秦地的哭喪調,奇怪的是,這聲音裡沒有哀痛,反而充滿決絕。一往無悔的決絕。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我泱泱炎黃子孫到了連黃土覆蓋也是奢望的絕地?

嗚呼!泱泱我祖,伏惟尚饗!五胡烽火錄第三卷荒誕時代第3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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