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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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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殺過後,一地血腥。

陳嬰在哆嗦,他臉上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可他不敢說。因為他親身參與了這場戰爭,遼漢國是他最後的出路,所以他不能說。

公孫杵在打哆嗦,但他不敢說,公孫林、公孫方也在打哆嗦,他們是在後怕:「族長不戰,原來,原來,原來……」,他們不敢說出自己的推測。

在這震天動地,改天換地的力量下,平曲水寨的城牆薄的如紙,怪不得,遼王當初只問「戰與不戰」。

英明啊,族長當初真是英明啊。

他們也曾隱隱約約聽說,與遼漢軍戰鬥,那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搏殺,因為遼漢軍每戰不留俘虜。

他們利於四戰之地,用殺戮,殘暴到極點的殺戮來震撼四鄰。任何鄰國想與他們開戰,都要考慮隨之而來的後果。

當初,平曲城萬一舉起反抗的大旗,結果必然是一地屍骨。這樣看來,族長當初的不戰不是怯懦,恰恰是無與倫比的精明。

所有的公孫族丁都在哆嗦,所有的附庸僕兵也在哆嗦。他們從沒見過這樣鐵血的軍人,殺戮彷彿是他們的本能,他們揮舞著死神的鐮刀,漠然的收割著一條條生命。彷彿在秋天的農田裡,收割著自家的莊稼。

高翼眺望北方,沉吟未定。楊結猶豫不決的勸解:「殿下,土雷消耗殆盡,我等長途急襲軍械不足,鮮卑人未傷根本,若再……」

楊結說到一半兒,看高翼面無表情,他收住了話題,一聲不響的站在一旁,等待高翼的決定。

陳嬰已經知道了高翼此來的目的,他堅決地勸止說:「漢王殿下,魏帝冉閔暴虐偏執,枉自稱帝、目無餘子,不聽諫言、悖逆犯上,此等狂徒救之何益?

即便救出他來,他稱孤道寡,以下臣之禮對待殿下,稍有不從則橫加指責,今日索糧明日索錢。殿下救之,是想給自己找個枷鎖嗎?」

「就這些?」高翼淡然地反問。

後世歷史學家反思羅馬帝國的滅亡,認為自君士坦丁大帝之後,羅馬帝國連續犯下了210個錯誤,才導致它六百年之後滅亡。冉閔興起不過兩年,他的滅亡豈止犯下了210宗罪。

簡單認知,我們總是認為重視商業,這一個錯誤導致戰國時期齊國的滅亡,重視農耕導致秦國的興起。一個國家的興盛與衰敗豈是210項對錯所能概括?

滅亡,是一個系統化工程。

「冉閔是人,是人他就有種種毛病」,高翼深深吸了口氣,繼續說:「但他有一項功業,身為漢人,我深深敬仰——若不是他驅逐諸胡出中原,我們今日怎麼有資格用漢語說話,用漢字寫?

他或許暴虐,他或許偏執,他或許狂悖,但僅憑這一點,所有說漢話寫漢字的人,都要以他為祖。我此來,不為自己救他,我不為自己忍他,我不為自己尋他,我為我的民族而尋。

這是一個荒誕的時代,或許,後世的歷史會這樣記述他:‘統一是大勢所趨的事情,任何想阻礙統一的人最終都會被歷史無情的粉碎,非但如此,他們還將被歷史視為罪人永遠的釘在歷史的罪狀上。’他們可以用漢字寫下這段話,把這位天王比作阻礙統一大業的‘國之罪人’,但我生當此時,怎敢見死不救?」

陳嬰嚅喏許久,詫異的問:「歷史,怎能如此寫?」

「你錯了」,高翼臉沉似水:「我們的歷史不是寫的,我們把記錄歷史叫做‘修史’。」

高翼揮舞著拳頭,突然爆發說:「修史,你懂得這個詞的意思嗎?歷史為什麼要‘修’,因為歷史是我們的宗教。

我們不相信末日審判,我們相信歷史的審判;我們不相信有公正的上帝,我們相信有公正的歷史;我們不相信有天堂地獄,好人死後會升天堂永享至福,壞人死後會下地獄永遭懲罰,我們相信歷史,相信好人能流芳百世,壞人將遺臭萬年。

宗教,在這個國度不是信仰,不是心靈雞湯,而是統治工具,為此我們不惜修改歷史。」

高翼的聲音低沉下來:「可是,真沒有歷史的審判嗎……?有的,它一定有的。我可以不相信天是藍的,我可以不相信雷的回聲,我可以不相信夢是假的,但我更不相信死無報應。

等待食人者的一定是地獄,我要站在地獄門口執法,為此,我不惜殺人盈城!」

高翼話說到最後,神志已陷入狂亂狀態。陳嬰擔心的看了看曠野。

曠野上,十萬具屍骸驗證著高翼的話。

陳嬰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啞口無言。

楊結忽然插嘴:「主上,慕容恪不與我戰,引數萬鐵騎北上,此刻追至未及。我們不如南下。」

南下,高翼晃了晃腦袋,思維漸漸清醒。

這是一場不可複製的戰鬥,經歷過爆炸洗禮的燕軍,一定會加強這方面的訓練,面對消除了未知恐懼的燕軍,三山軍隊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連環甲馬,剛才的戰場上,沒有見到慕容恪的殺手鐧——連環甲馬。那種連結成鐵臂的移動堡壘,連勇悍無二的冉閔都要吃虧,千里急襲的遼漢軍隊,即使擁有手雷,面對那種鐵臂,也手法缺缺。

南下幹什麼?高翼疑惑的望向楊結。此刻,這位楊家將始祖目光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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