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究竟誤解了什麼,可寧秋水那從容的神色和談吐讓他感覺到了不安。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如果你非要換個稱呼,可以叫我『一號』。」
寧秋水點了點頭,嘶了一聲,吐光了肺中的最後一口香菸。
「好,一號,接下來我講述的話請你聽好,我對於肆號醫院談不上了解,所以有關於此太過久遠的事我已經沒有資格追究了,不過對於崔炳燭,我想我比你更有話語權,當初肆號醫院建立之後,你成為了這裡的『始祖病人』,且不論你是否被利用,但你已經不僅僅滿足『統治』肆號醫院這個小地方。」
「外面總是有源源不斷的人進來,被你同化成為了這裡的病人,成為了你夢幻烏托邦的子民,而你在腐化他們意志的時候,也一定窺視到了他們的記憶,見到了外面那個絢爛的廣闊世界。」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是想要出去吧?」
「可你根本不屬於那個世界,你出不去,你只能留在肆號醫院這座死氣沉沉宛如墳墓的小地方。」
「你的夢幻烏托邦領土也僅限於此了。」
「你當然不甘心,身為這裡的統治者,你一定想要更大的領土,更多的子民,於是你一直在鑽研如何離開這裡,去到外面的世界。」
「不過在這個過程之中,我相信你失敗了無數次,來自於『規則』的阻攔使你寸步難行,這對你的耐性和信心都是一種巨大的打擊與折磨……不過你運氣似乎還沒有爛到極點,在這個枯燥且絕望的過程中,你遇到了一名特殊的病人——崔炳燭。」
「當你腐化,入侵他的意志的時候,你也發現了他的第二人格『崔庖』的存在,於是這讓你找到了一種和崔炳燭『共生』的可能性。」
「你將自己的部分意志注入了崔炳燭的身軀中,扮演著『崔庖』的身份,這樣,你就能借著崔炳燭的軀殼離開肆號醫院,並且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他,對嗎?」
隨著寧秋水娓娓講述出了這些,一號的臉色非但沒有變得難看,反而還呈現出了一種興奮。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一號撫手讚歎。
「這是你的推測嗎,據我所知,你得到的資訊應該不多,大多隻是一些隱晦的碎片,居然能靠著推測將事實還原到這樣的程度。」
"還有嗎?"
相比較於自己的想法被揭開時的惱羞成怒,他更像是一堆珍寶,正等待著被人發掘!
寧秋水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問道:
「你的部分意志待在崔炳燭的身體裡這麼長時間,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己一直處於『混亂』中麼?」
「你無法控制崔炳燭的身體,常常迷失在自己的記憶中。」
一號點頭。
「對,不過我知道這是正常的。」
「畢竟適應一具雙重人格的身體需要時間。」
寧秋水搖頭。
「是嗎?」
「你適應了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進展,我就不信你沒覺得奇怪。」
一號沉默著,現在細想起來,他是有很多東西沒有弄明白,對於崔炳燭那具身體的掌控也不如意,常常出現不能控制的情形。
甚至大部分的時候,他只能夠站在記憶深處,觀看著崔炳燭的混亂意志控制著那具身體,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你想說什麼?」
一號抬起頭,臉上興奮的神色漸漸被迷惑替代。
寧秋水道:
「我想說的是,你低估了崔炳燭對於自己精神世界的掌控,也低估了他為了維護社會安定而犧牲自己的決心。」
「從一開始,你消滅的那個『意志』就不是『崔庖』,而是『崔炳燭』!」
聽到這句話,一號當場眼中的鎮定就消失了,神情也開始扭曲了起來。
「你放屁,你在放屁!」
「崔炳燭是崔炳燭,崔庖是崔庖,我能分得清!」
寧秋水眯著眼。
「你真的……分得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