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他瞪眼喝道。
果然有敢的,胡三第一個抓著條凳就衝過去了。
定西候有些狼狽的跌出千金堂。
「你們你們!」他氣得跳腳,看著街上指指點點的人,「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來看她,給她一個回頭的機會,你們胡鬧什麼!」
王同業跟出來,看著他冷笑。
「常榮,我告訴你,你沒這個機會了,只要齊娘子醒來,我就下聘她為長孫媳!」他大聲說道。
此言一齣,圍觀的人都愣住了,定西候更是愕然。
原來這老東西是打的這主意….
怪不得當初如此維護月娘…
原來不是看自己的面子,而是早就起了禍心!
這老東西…
奪人妻女!不共戴天!
「老不休的,我告你去!」定西候氣的罵道。伸手指著王同業。
「告我?你還有臉告我!」王同業呸了聲,「你還是先想想怎麼給皇帝交代吧!回去好好看看摺子吧!醒醒吧!蠢貨!」
門外最終雙方的下人拉開了兩個老者,避免了丟人丟到大街,雙方憤憤離去,千金堂前終於恢復安靜。
對於外邊這一切鬧劇,千金堂的諸人並沒有理會,他們雖然神情沉重,但都安靜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天色微明的時候,城門外大路上疾馳來一匹馬。伴著一聲嘶鳴,馬兒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不能起身。
常雲成幾乎在同時躍下馬,腳步未停直衝向城門,急促的腳步聲衝破了街道上濛濛的晨霧。
「什麼人?」千金堂的門被踹開,早起的弟子發出一聲驚呼。還沒看清,人影就從身邊跑過去。
阿如剛邁出屋門就被衝到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世子爺?」她不可置信的喊道,看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髮鬢凌亂,鬍子拉碴,面容皺幹,如果不是太過熟悉。都幾乎認不出來。
常雲成沒理會她抬腳就要往屋子裡衝。
阿如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死死的拖住。
「世子爺。先消毒。」她喊道。
已經帶著阿如一腳邁入室內的常雲成停下腳,轉身出來了,他看著阿如,張了張嘴,竟然已經發不出聲音。
阿如的眼淚早已經湧了出去,她轉身引路向消毒室而去。
安老大夫和劉普成再次踏入病房時,就看到齊悅的床邊坐著常雲成。因為得到了囑咐不能動,他只是緊緊的抓著齊悅垂在身側的手。
「世子爺來了。」安老大夫說道。並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似乎他就本來在此一般。
常雲成沒有理會,視線始終落在那女人的臉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世子爺,你來了正好,我打算用長針。」安老大夫說道。
常雲成這才看向他,卻沒有說話。
「因為全部刺入腦內,所以很危險,好的話師父會醒來,不好的話,即刻便喪命。」安老大夫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依舊沒說話,只是握著齊悅的手更加緊。
「師父是個孤兒,沒有親人,世子爺與她曾有百年之緣分,倒也可以說是最親近的人了,所以你來做決定吧。」安老大夫說道。
這句話傳入常雲成耳內,他原本遍佈紅絲的眼更加的紅起來,將頭埋在齊悅身側一刻。
「那就快治吧。」他抬起頭,啞聲說道,「這個女人,膽子大的很,又怎麼會怕死。」
安老大夫看著他,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見過恐怖血腥的開胸開腹,但當看到安老大夫將一根根細長的金針插入齊悅的頭上,阿如還是轉開了視線,身子發抖,咬著手任憑眼淚四流。
一根又一根,分別七個部位插滿了長針,隨著安老大夫的輕捻,室內安靜無比,連那個備受疼痛折磨的傷者都強忍住,死死的看著這邊。
一刻鐘後,安老大夫終於捻完了一遍,但並沒有出針。
「一個時辰後,我再來捻針。」他說道,說完這句話就靠在了輪椅上,顯然筋疲力盡。
劉普成一句話不說忙推起他出去了。
夜幕降下來時,屋子裡站滿了人,屋子外也沾滿了,所有人焦急緊張的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齊悅。
「如果子時之前還沒醒的話。」安老大夫低聲說道,「就」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阿如第一個情緒崩潰了,她大哭一聲奔了出去。
劉普成面色亦是一片慘白,自從事情發生後一直淡定的他終於身子不能自制的抖成一片。
常雲成神情不變,他只是緊緊的抓著齊悅的手。
「月娘,月娘。」他喃喃說道,靠近齊悅的耳邊,「你這個臭女人,一拳被人打死了,真是太丟人了…」
夜色深深,屋子裡外的人都漸漸的散去了,千金堂的紅燈籠被逐一摘下來。
黃子喬站在門外,一眼看到被弟子掛上的白燈,頓時急了,上前一腳踹倒。
「誰讓你掛的!誰讓你掛的!」他喝罵道,將那燈籠扯下來,在腳下狠狠的踩踏。
屋子裡常雲成已經說的嘴唇破裂出血,嗓子也沙啞的不能聽了,但他依舊湊在齊悅耳邊不停的說,說著除了自己別人已經聽不懂的話。
阿如阿好已經準備好了衣裳,跪在地上,兩個丫頭已經沒了眼淚,這是木然的呆坐著。
屋子裡只有常雲成喃喃的聲音,忽的,常雲成的聲音停下了。
「常雲成」一個細弱的聲音響起。
阿如阿好猛地坐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
「常雲成…」齊悅的嘴唇蠕動,發出弱弱的聲音,與此同時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的攥起。
阿如大口大口的喘氣,踉蹌著站起來,後退後退。
「大夫大夫…」她猛地衝出去,撕心裂肺的聲音劃破了夜空,「醒了,醒了」
院子外頓時沸騰起來,似乎都向這邊湧來,常雲成聽不到那些喧鬧,他緊緊握著齊悅的手,將頭埋在她的肩頭,終於發出一聲似哭又似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