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
為首的幾人響起不一樣的回答。
張同愕然,通判大人也緩步過來了,不過他並沒有看人,而是看車上的東西。
但這足以讓這邊二三十人一陣騷動紛紛向後退去。
「怎麼了?」胡三也過來了,看著他們似乎緊張的很,忙拍著臨近一人的胳膊,「來來我介紹,這是我大師兄。」
這個人擠出一絲笑。
「說起來真是我好運氣,我正愁這些石灰死活運不走,他們就過來了,原來也是買石灰的,聽說石灰被我包圓了很遺憾,看我無人手運走,他們就提出幫咱們運貨好歹也能掙些錢…」胡三笑呵呵的說道,想到那時候急的渾身著火,這些五大三粗還自帶驢車馬車的人出現,無疑是天降甘霖,說到這裡又湊近張同,壓低聲音。「…而且人力價格很便宜…」
這才是他如此喜悅的大部分原因吧,張同瞪他一眼,對這些看上去很緊張的漢子們施禮道謝。
這邊通判大人也看完了車上的貨物。
「這些事本該是官府來做的,卻讓你們做了。」他說道,轉過身看著張同胡三,拍了拍車,「那麼力氣你們出了,錢就不能再讓你們出了,此次你們防疫花費的數目都由官府承擔了。」
此言一齣。胡三大喜。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他忙施禮說道。
張同也沒想到通判大人會在這個時候給出這樣的保證,也跟著道謝。
「到時候你們整理出費用的單子報過來…」通判大人說道。
話沒說完,胡三高興的從身上摸出一張單子,雙手遞過來。
「大人,這是截止今日所有的花費」他說道。
通判大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同有些尷尬的瞪了胡三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說有你這樣的嗎?
通判大人哈哈笑了,伸手接過。
「好,我儘快將這些錢與你們撥付下來。」他說道。
胡三歡天喜地,猶豫半天還是沒捨得說出那句不急不急。
此次永慶府大疫官員們很忙,通判大人視察過後便忙忙的走了,送走了大人。張同胡三都鬆口氣,而那些還在車馬旁邊的男人們也鬆了口氣。
「哎呀娘啊嚇死我了。我第一次站的離當官的人這麼近」一個男人忍不住眉飛色舞,「我回去好好顯擺」
「顯擺你的頭。」旁邊的人給他一下,「閉嘴。」
這邊張同也給了胡三一下。
「說句不急就難為死你了?」他說道。
「本來就很急嘛師父的錢已經要花光了你知道這段花了多少錢嗎?光那青黴素都抵上咱們一個千金堂!」胡三說道。
張同瞪大眼。
事實上他們對於千金堂的花費根本就不知道。
「那麼那麼多?」他有些結巴問道,「那幾個爛橘子瓜木頭架子什麼的」
胡三哼了聲。
「橘子,瓜,是不值錢,但你知道師父他們用的那些培養基都是怎麼熬出來的嗎?海藻。海藻知道嗎?一車一車的要,又一車一車的廢。你知道光師父要的那試管是什麼做的嗎?白水晶啊!那麼大的白水晶啊才磨出那麼兩個小試管…還有那些盆罐木架,我加了多少錢才趕製出來的,有一點不合適就不能用,要重新來做.….那些錢都流水似得還白流了」他說道,不知道越說越難過,忍不住抬袖子擦眼淚,「師父每天吃的都是什麼,穿的都是什麼,像她這般年紀的女子都在做什麼,再看看她…」
胡三說道這裡再也忍不住竟然放聲大哭起來。
一院子的人都嚇了一跳,看過來。
看到一個大男人站在院子裡仰頭大哭…
這是怎麼了?
張同又是心酸又是尷尬,要呵斥他也有些不忍心,他看著胡三,一副風塵僕僕,臉上身上都是石灰,被打過的臉上的傷還沒好…
最近胡三的壓力也很大。
他們擔憂的是病情,而胡三則擔憂的是一切後勤補給,他們只管治病救人,只管伸手要,只要伸手,胡三就得給遞上來,不管用量多大用的多急…
他最終嘆口氣,伸手拍了拍胡三。
「好歹現在有了眉目,知道什麼病,你,也好好歇歇吧。」他說道。
胡三哭過情緒好多了,擦著眼淚搖頭。
「我先把東西入了庫」他哽咽說道,一邊去招呼那些人,「趕到後院來吧。」
那些趕車的人都看傻了,此時見著男人跟小媳婦似的一邊抽泣一邊跟他們說話,有人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但忙又捂住嘴,趕著車忙忙的向後而去。
院子裡這才恢復正常,又開始忙碌紛亂起來。
站在病房外的劉普成嘆口氣。
「大家都壓力大啊。」他低聲說道。
「齊娘子,只怕更大。」朱大夫在後低聲說道。
說完這句話,又都嘆口氣。
「好了,咬咬牙,就要熬過去了。」劉普成說道。
朱大夫也點點頭,二人轉身進去忙碌了。